栖枝: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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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这么做啊,您不能这样对湘红啊!您不是说过事情一成,您就会为湘红赎身吗?您不说会放湘红一条生路吗?您不能骗湘红啊,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湘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的地牢里撞出刺耳的回响。

    她猛地挣动起身,却被芍药一把按回椅子,不得挣扎而出。

    “爷,”湘红尖声厉叫,再不是花楼里那副婉转腔调,“您要过河拆桥是不是?你想要我死是不是?这下子湘红是把林家给得罪个全了,没有您护着,湘红就只有死路一条啊!爷!爷!!爷!!!”

    “老实点!”微哑的女声里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知道自己死局已定,湘红突然发起疯似得低声暗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要成为一把淬着毒的刀子,恨不能将对面人凌迟处死,“赵德全你个狗娘养的!你说只要我指证白栖枝,就给我赎身!还他妈的是什么淮安第二富商,老娘看你就是个屁,你连林家的一个指头都比不上!你就是个屁!赵德全!你个狗娘养的,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唔唔唔——”

    茶盏被塞到口中,湘红来不及挣扎就被灌了一嘴的茶。

    她来不及吐出,温柔的茶水就顺着唇舌一股脑儿滑进喉咙里。

    “赵德全你——”

    “好了湘红姑娘,喝点茶水,消消气。”

    温柔温润的男声传到耳畔时,湘红猛地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诈我?!”她问,“你不是赵德全身边的那个人,你是谁?”

    沈忘尘:“向红姑娘自然不需要知道我是神,您只要知道,白老板是因你入狱就好。”

    “你是……小白老板的人?”湘红语句迟钝,“不对!我凭什么信你?”

    沈忘尘:“那你又凭什么问我是谁?”

    湘红一噎。

    是了,他们这种大人物做这种脏事都不会自报家门的,她就算问,也未必能得个准话。

    听语调,面前人心情尚好,应该没有杀她的打算。

    湘红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可发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你想干什么?”

    沈忘尘却并不答她的话,只兀自对她说道:“如今你害白老板入狱,白老板心善自然不会与你计较,可,湘红姑娘,你当真以为赵德全留你一条活路?”

    湘红呼吸一窒。

    她当初为了一时承诺没有细思,可如今想来,历来替人做脏事的哪还能留全尸?

    现在她既得罪了白栖枝背后的林家,又没了赵德全的庇护,整个淮安还能有谁来保她?

    “恩公!”意识到面前人是来点醒自己的,湘红语调骤然柔软了下来。若不是此时被捆着,她恐怕就要匍匐到沈忘尘脚边,像只猫儿一样讨好地用脑袋蹭他,“您是来帮湘红的是不是?您帮湘红出出主意,湘红这下可该如何是好,恩公,只要您能保湘红的命,日后湘红怎么伺候您都成啊,恩公……”

    她想,这世上哪有一个男人经得住女人撒娇的?

    至少在花楼内,只要她这样一撒娇,钱有富一准儿就要爬到她的床上。

    此刻湘红倒是怀念起钱有富了。

    至少钱有富活着的时候,她性命无虞,虽然平时挨打挨骂还要被他用烛台塞下面,可她到底还是个有命能活的人。

    可如今钱有富一死,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扑簌簌就到了,唯独她这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百灵鸟、小金丝雀在这世上踽踽独行。

    她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想到这儿,湘红肠子都悔青了,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咒骂起白栖枝来。

    “我保你的命?”沈忘尘含笑道,“我可保不了你的命。”

    未等湘红破口大骂,他又道:“可白老板能保你,她这个人啊,最是心软,只要你朝她服服软、撒撒娇、诉诉苦,她是必定要保你的。”

    湘红此刻又有些后悔刚才在心里问候白栖枝十八辈祖宗了。

    可不等她开口,那人又道:“不过她这个人啊,很有趣,你跟她,她要么将你收入麾下,在香玉坊,亦或是云青阁给你个小差事做做;要么,她把你捆在身边,要你做她的侍女丫鬟,叫你这辈子都离不开她身边——你没有别的路可选。”

    湘红想,这两样倒也不错。

    不说别的,光是能让她活着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更别说还能在林家做工零工钱。

    要知道,在林家,就算是为奴为婢也比旁人高一等,这样的美差入手,她又有什么好拒绝的?

    这样一想,湘红也顾不得沈忘尘这话里带了些异样的腔调。

    她的嘴角变得谄媚起来,声音甜腻,乖巧地笑道:“爷,别说让我在小白老板身边为奴为婢,只要小白老板喜欢,就算她在我脖子上栓个链子让我给她做狗都成啊!”

    花楼里的姑娘平生用惯了这种姿态腔调,哪怕是求人求饶,也总是避不开地带了股“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意味在。

    更何况她说的这些,可比钱有富对她做的还要轻上千百倍,所以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也没觉得有多淫/荡。

    饶是镇定平静如沈忘尘,听这话也忍不住蹙起眉头。

    反观芍药,她只是在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没有多看芍药一眼,一直如偃偶般将视线落在沈忘尘脚边,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暗卫是没有求生欲的。

    他们就是主子身边的一条狗,主子让龇牙就龇牙,主子让亮爪就亮爪,主子让死,他们自然也不会多问一个字就去死。

    沈忘尘原本不觉得什么,可如今两人一对比,倒显得芍药呆板没生气起来。

    耳边还回荡着湘红的谄媚的求饶。

    沈忘尘将视线从芍药冰冷没表情的脸上挪到湘红脸上。

    这一对比,湘红可就鲜活多了。

    她就像普通人一样贪生怕死,一样利欲熏心。

    这样的人是做不得什么角色的。

    他们就该是话本子中那些主角脚下微不足道的蝼蚁,甚至他们的性命都是不被人所期待,只要见到他们的名字,那些看客就会匆匆翻走略过。

    他们心志不坚、他们志向不远、他们命数轻贱。

    “所以啊……”

    所以啊,他们没有被人怜悯的理由。

    沈忘尘开口,颤抖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哂笑还是在因无意间窥得一丝“天机”而兴奋,“所以啊,我才不放心让枝枝把你放到身旁啊。”

    倘若这次她为了想活而匍匐在枝枝脚下,那下次,她会不会再次因为想活而将枝枝杀死呢?

    意志不坚,不够压抑泯灭自己人性的人,可是——

    做不成大事的。

    “芍药。”

    轻巧又温润的话语声落下,湘红未等来得及意识发生了什么,就喉间一凉。

    芍药的手法很温柔,湘红还没有感受到疼痛,就已经再也感受不到痛。

    冰冷的尸体瘫软着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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