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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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外姓人,但出了事就只要她们这些个外姓人来承担?

    她真是受够了!

    春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再掉眼泪的。

    她的泪早就流干了。

    如今时事如此,就算哭也没有用了。

    春花想,就算是为了小姐以后不再为人所害,她也要将自己磨砺成一把锋刃的刀。

    她要小姐不再为人,也要自己不再为人所害。

    沈忘尘到底还是没叫春花来。

    他知道,眼下若属一人最心乱,此人非是春花莫属。

    都说乱易生错,他只怕春花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可是没有。

    也不知白栖枝究竟同她说了什么,原本咋咋呼呼的小侍女回来竟像变了个人似得,沉稳、平静、一丝不苟,甚至还能完全平衡好府内和坊内的事,竟活生生多了几分大管家的气势来。

    沈忘尘只是这样瞧着,就知道白栖枝在牢内肯定命无大碍。

    此时此刻,今时今日,他能做的,也只是让府内外不出大乱子。

    许是他的威严还在,有他坐镇,府内竟真的一点点安生下来。

    众人虽然都人心惶惶,但到底二主子还在,也算是还有一份保障。

    经这么一调理,府内又渐渐还做原来的模样。

    白栖枝不在,诸多事宜就只能落在沈忘尘身上。

    他就拖着病体一点点仔细地核对账簿流水。

    唯一一点恍惚,就是白栖枝那日落在他肩上的手。

    她轻轻地在他肩上一拍,那样子,仿佛她是大人而他才是那个遇事慌乱的小孩子。

    沈忘尘事情发生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白栖枝这个小孩子给安慰了。

    他分明不是什么胆子小到置喙躲在大人身后的孩童,却还是被比他小上许多的孩子给安慰了。

    这种感觉怪怪的。

    沈忘尘每想一次都会恍惚一次。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直到第四日晚,在林府正门被人敲开的刹那。

    林家上下的心终于定了。

    那确实是个寂静的夜晚。

    天边星子垂落,就连风都无声无息。

    正当林府上下的人再次抱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境准备入睡的时候,林府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守夜的小厮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却在看到门外人的刹那登即愣在原地,嘴唇颤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夫人……”

    在白栖枝敲开门的刹那,他做梦似得,还以为自己在夜里昏了头,忙揉了揉眼睛,直到确切眼前人并非梦中景,他才高喊了一句:

    “夫人!!!”

    一句“夫人”,足以让整个林府上下人的心都定下来。

    白栖枝满身疲惫。

    她看起来清减了很多,身上也脏兮兮的,大红灯笼的影儿悬在她身上,影影绰绰,竟与初来林府投靠无门时一模一样。

    府门打开,白栖枝鼓足了气力,微微一笑,高声道:

    “来人,烧水,我要沐浴更衣!”

    她步履稳稳踏入林府的大道上,每向前踏上一步,就有颗颗大红灯笼点亮在她身旁。

    盏盏明灯映出迎她回家的路。

    “主母!”

    “主母!”

    “主母!”

    今日注定是林府的不眠夜,众人恨不得抱在一起欢快。

    虽然不知前路终会如何,但至少此刻,主母回府,林家就还是有救。

    沈忘尘是早早就听到那一声声夫人的,纵容芍药担心他夜里出去会着凉,他还是拗着性子叫芍药将他扶到轮椅上。

    他要去见她。

    至少一眼,只是看一眼就好。

    等到真的来到白栖枝咫尺之遥的时候,沈忘尘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点点光影下,少女瘦弱的身躯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翠竹。

    她就这样如同生了根似得定定地站在府内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行事,直叫他那颗一直惶惶不安的心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稳稳地定了下来。

    沈忘尘就这样立在白栖枝身后看着他,只是三日不见,他就觉得她清减了好多。

    一切梦回仿若昨日。

    那是在叫小厮开门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灰扑扑瘦兮兮的小姑娘。

    他叫小厮赏她铜钱去买饭食,她却不卑不亢地错过小厮的身影直看向他。

    那时沈忘尘只觉得她像只落魄小兽般有趣,便像逗弄孩子般歪头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她就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勇,上前,走到他面前,举起那封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书信,高声道: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特来淮安寻我夫君,烦请公子允我一见!”

    “枝枝……”

    沈忘尘难以遏止地将小姑娘的名字呼出声。

    他声音发颤,仿佛从悠久的时间长河而来,经过不断地洗涮冲噬,才再次来到那个小小的、一团和气的小姑娘身边来。

    “枝枝。”

    枝枝啊……

    “慌什么?”

    回答沈忘尘这声呼唤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调笑话。

    白栖枝转过身来。

    她鬓发微乱、衣角微脏,身上没有血迹,见他,微微一笑:

    “没事的。”

    她说:

    “沈忘尘,我回来了。”

    ……

    再被水汽充盈的世界里,白栖枝将自己埋入了水下。

    温热的清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膜,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尽数包裹。

    闭气、屏息。

    就这样吧……

    “咳咳咳!”

    直到气息紊乱,清水顺着鼻腔倒灌,白栖枝才挣扎着从水中坐起,掐着喉咙呛咳着吐出强迫涌入体内的水。

    自从家中教过她泅水后,她就一直很喜欢这种将自己埋进水里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她失去亲人后更甚。

    她时常觉得,走在外头的不是自己,是白家用一个个怨灵堆起来的骸骨,是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她是白家唯一的遗物。

    所以白栖枝不能是白栖枝,白栖枝要为了白家而死。

    这是她既定的宿命。

    可当她被埋在睡下,在那个连氧气都被隔绝的封闭时间里,她的身体除了水流划过的柔软就是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

    在这个刹那,她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她无处可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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