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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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脸上的神情。

    “老八。”他顿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事你看着办吧。”

    正如林天禄说的那样,他已经衰老至极了,有些事他想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怕死,越是这样的人越怕失去自己手中仅能抓住的权利。

    越是这样的人,做事也越是狠厉。

    “是。”林八爷淡声一应,“定不会让七叔公失望。”

    杀一个人是很快的。

    无论那个人有多么强壮,到底只消一根绳子就可以将他弄死。

    那人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这辈子就再也不用发出声响了。

    他被吊在林府西厢房的门前,随着凌冽已极的冬风,甚至还能像风铃似得左右轻轻摇晃。

    沈忘尘夤夜偷偷来看望白栖枝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个落满雪的僵硬死尸了。

    “芍药。”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润的,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到底是林家的人,还是把他还给他们吧。”

    “是。”

    大雪纷飞的雪夜里,只见雪地上银光一亮。

    没有声响。

    尸体在落地前就被人接住放在地上拖着,甚至芍药嫌弃他长得难看,还是拽着脚踝用他的脸紧贴着地面拖得。

    倒也不怕会留下血渍。

    毕竟大雪一落,惶惶天地间就又是一场新白。

    不会留下痕迹的。

    比起担心留下痕迹,沈忘尘果然还是更担心白栖枝更多。

    听说小姑娘从回来后就一直高烧不退,众人喂药也喂不下去,用浸湿的青布敷在额头上也没有用,沈忘尘真担心再这样烧下去,白栖枝会烧成一个傻子。

    “沈公子?”留下来照看白栖枝的侍女还在为白栖枝浸湿新换的青布,见沈忘尘进来不由得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床上还在发高烧的病患,嗫喏道,“主母她热度一直不退,我们喂药也喂不进去,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实在是……”

    “给我吧。”

    看着沈忘尘伸出的手,侍女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他平摊着的莹白掌心中,欠身一礼,有眼力见地同芍药一起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白栖枝和沈忘尘两人。

    昔日都是白栖枝去他房中照顾高烧不止的他,这次沈忘尘还是第一次照顾病中的小姑娘,也算是另一种“攻守之势异也”。

    托静养的福,他这几日身子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力气用掌根磨蹭着木轮自己推着轮椅前行了。

    小姑娘难受得像只幼猫般蜷缩着,眉头紧皱,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胡话。

    沈忘尘费力地将自己挪到白栖枝身侧,将濡湿的青布盖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努力侧身倾听才听到她那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不要……不要杀他们,不要杀我的家人,不要,我不要自己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我不要给他生孩子,我不要给任何人生孩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可是锦儿,我不是什么疯子,我是你的娘亲啊,是我生了你,是我剖开我的血肉生出了你,为什么在你口中我会不配活在这世上呢?”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在这儿,我不要……唔……好多水,喘不过气了,我喘不过气了。”

    “——我是要死掉了吗?”

    梦里的白栖枝不知坠入哪一方梦魇,一会儿是府内灭门惨状,一会儿是林听澜和沈忘尘用锁链把她捆住逼她生孩子,一会儿是自己生完孩子后被困在内宅成了疯女人,一会儿又是自己的骨肉与自己离心离德,说她不配活在这世上。

    她到底没能为家里人报仇,到底活成了那惨烈又哀怨的一生。

    然后,然后她又回到了那片湖里。

    冰冷的湖水剐蹭着她的脸颊,她能感受到水在朝她头顶上方浮动,她屏住气息,想要就这样坠入那片温暖又黑暗的湖底。

    可一刹那,那种恐惧的窒息感又将她团团包围,她想要呼吸,可涌入口腔鼻腔内只有大片大片的湖水。

    它们挤压走了她肺部的最后一丝氧气,白栖枝只觉得眼前昏黑。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救救我,救救我。

    ——无论是谁,只要能救救我就好。

    ——谁来救救我啊!!!

    “呼吸。枝枝,快呼吸——不要屏气,呼吸——慢慢的,不要急,不要紧张,一点点来就好……”

    是谁?

    是谁在透过厚重的湖水传来温润的声音?

    他说呼吸,不要屏气,要呼吸。

    可白栖枝不敢呼吸。

    她怕自己一呼吸,被湖水涌入的窒息感又会将她包围。

    “唔……”白栖枝咬紧自己的舌尖,竟将舌尖咬出铜臭味来。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枝枝,不要怕,没事的,没事了。你不在湖里了,你在岸上。你不要怕啊,试一下,不要屏气,一点点的呼吸,不会有水涌进来了,不要怕啊。”

    真的,不会再有水涌进来了吗?

    她真的……

    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吗?

    第143章 守候

    白栖枝又冷又怕又难受, 哭泣着紧紧蜷缩着身子簌簌发抖。

    她不敢呼吸,可是,她想活。

    她按照梦中那个沉稳的令她心安的声音一点点、极其小心翼翼地开启自己的呼吸。

    没有水了……

    太好了, 没有水涌进来了,她又可以活着了。

    可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究竟是谁呢?

    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她时时刻刻都听过, 可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呢?

    好熟悉啊,记不清了。

    她记不得了……

    听着白栖枝的呼吸声渐渐匀称, 沈忘尘也不由得松下一口气来。

    床边的火炉上还煨着汤药, 苦味弥散在整个房间里。

    沈忘尘也不知道该如何给白栖枝喂药,他手上没有力气,很难将白栖枝扶起,加上后者也未必愿意让他碰。他思量再三,小心翼翼地抖着手端起温热的药碗放到腿上,舀着勺子稍稍放到鼻尖下方探了探温度, 确定不烫才敢递到白栖枝口边。

    “枝枝, 不怕了,不是水,是药,我们喝一点药病才能好,张嘴, 乖。”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连沈忘尘自己心中都是一阵觳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自然而然地能发出这种哄孩子般甜腻的语气。

    可是那个蜷缩在床上,将自己抱成紧紧一团的人,可不就还是个小孩子么?

    沈忘尘的视线略过白栖枝的眉眼, 落在她凌乱鸦羽中的一线银白。

    她才十六岁,正是爱玩爱笑闹的年纪,却早早地困在这宅院里当一个外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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