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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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临窗下的小塌上, 不动了。

    一旁的沈忘尘也不可谓是不忙。

    因着这场生意,林家那些人的开销越发地奢侈起来,甚至还动了林府的私库做假账。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将账簿里那些作假的账目一笔笔地揪出来,追踪去向,必要时还需让芍药去追回钱款烧毁契约。

    不过三五日, 沈忘尘也有些心力交瘁。

    他在账目上面很少生气,但这几日,他是真有些气苦了。

    好在府里还有个白栖枝镇着,不然仅让他一人当家对付林家这些人, 他没准早就被气死了。

    合上账本,沈忘尘头痛地用大拇指掌骨狠狠揉了揉眉心,从肺腑里叹出一口浊气,转头,就看到在床边小憩的白栖枝。

    她像是睡着了,纸页下的呼吸声很匀称,就连小脑袋都一动不动地仰着。

    有春风从支起的窗棂挤进来,吹得她鬓上流苏飘飘然。

    沈忘尘突然想起她之前和自己较劲儿不束发时的样子,虽然她就算不束发也很好看,但终究不合规矩。

    他将这事儿委婉地说给白栖枝听,但后者只是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浑身都透露着一股“你管我”的劲儿,然后将前头垂落的头发用指尖向后一梳,又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第二日,沈忘尘就以身作则地让芍药帮自己束好长发,板板正正地来到了书房。

    他自腿伤之后就再也没这么正经地打理过自己了,骤然这么一弄,他不习惯,白栖枝也不习惯。

    白栖枝就这么看了他许久,忽地一咂舌,用没蘸墨的笔给自己绾了个低低的斜髻,就又舔了朱笔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再然后两人就这样装束整齐地相对而坐,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偶尔手里忙活着的活计有交叉才会聊上几句,不然平时都忙得说不上几句话。

    今日也不知道白栖枝是身累还是心累,居然抛了手里头的事坐在窗边小憩。

    歇息就歇息吧。沈忘尘想,毕竟都忙了这些时日,歇息一下也是好的。

    但这也真的不会胳膊痛么?

    还是叫她回房去睡吧。

    想着,沈忘尘推动着轮椅来到白栖枝斜前方,伸手,将她脸上的书本拿下来。

    “……”

    书本下那双清润杏眸并未合拢,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房梁的方向,眨也不眨一下。

    书本被拿开后,白栖枝那双黑色的瞳仁骤然下坠,如撞钟般稳稳定在他脸上,而后她瞳仁不动,慢慢将头转回,支颐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沈忘尘,你想不想出去踏青?”

    她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又直又稳,吞噬掉了所有的对话空间,甚至让人隐隐产生出一股窒息的死亡感,深深的,让人很害怕。

    只要被这样一双眼盯着,被看的人就完全没有任何说话的余地。

    沈忘尘盯着她这双圆润的眼瞳很久,嘴角上扬:“枝枝想去哪里?”

    少女眉间蹙了一下,吐出三个字:“神女庙。”而后又补问道,“去不去?”

    “何时?”

    “后天。”

    “这么紧?”

    “兵贵神速。”

    “……好。”

    他的痛快让白栖枝略感吃惊,她甚至在他停顿的时候都想说“算了”,但没想到,这人居然能一口答应下来。

    他不是不爱难出门了么?

    白栖枝几乎是下意识将目光滑落到沈忘尘那双盖着毯子的腿上。

    后者极不自然地捏着毯子衣角轻扯了一扯。面前人

    “不碍事。”他笑,“走之前好好处理一下就好了,就是会耽误一些时间。”

    “沈忘尘。”白栖枝看着他的脸,慢慢支起身子问道:“下回不想笑就别笑了。”

    “——好假。”

    看着沈忘尘笑意破碎的那一秒,白栖枝毫不留情:“以前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沈忘尘:“没有……也许是因为……他们与我比较疏离,不好意思提出这种冒昧的问题。”

    白栖枝:“林听澜也算是疏离的人吗?”

    沈忘尘:“……”

    面前人像是个天真又残忍的小朋友,戳他肺管子一下不行,还要追着他杀。

    沈忘尘有点生气了。

    他脸上的笑意有了裂纹,微蹙着眉头看向白栖枝,可面前人到底是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孩子,就算是生气,他也不好挂脸呵责,只这样蹙着眉头看着她。

    白栖枝像是理解无能,带着一丝生涩迟滞地看她,仿佛沈忘尘想要表达的愠怒根本没流动到她心里,但她却在敏锐又直接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她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个随手就能携带的小铜镜放在沈忘尘面前,让他自己看。

    “你看看你,明明嘴角是在上扬的,可是遮住那张嘴呢?”她用手遮住铜镜的一半,“你的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连眼周的那点弧度都是被硬挤出来的。”她将手放下,屁股向后移了又移,指着镜中的沈忘尘说道,“你这张脸啊,上半边是松弛的,可下半边却一直在紧紧绷着,就连一双薄唇都被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说着,白栖枝收回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说:“你像是带了一张假脸,皮在笑肉不笑,里头涌动着的都是不可见的暗流。你的所有情绪都被这张假笑的脸压住了,可你的眼却又在泄露着你汹涌无边际的恨意。沈忘尘,你这样日日假装着,不会很累吗?”

    ——是同类啊。

    ——是同类啊。

    正因为是同类,所以才会棋逢对手,才会一眼就看出对方与常人不同的诡异之处。

    他们就像是两面镜子。

    一个恨自己年少时盲目冲动,为了情爱舍弃掉自己风光无量的后半生光阴,守着一副残躯,此生碌碌无为。

    一个恨自己心肠太软,付诸真心却从未被好好对待,以至于被一骗再骗还是狠不下心来去恨他们所有人,背弃承诺,生生将自己熬成一副厉鬼模样。

    就算没有林听澜横亘在中间,他们也做不得恋人,甚至做不得朋友——他们一眼就能看穿对方是什么人,理智到在衡量对方时不掺杂一丝一毫多余的情感,哪怕是这样对视着眼中也全无其他情愫,有的只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欣喜。

    他们可以当利益之下最稳妥的盟友,可以当一生都在针锋相对的宿敌。

    但万万有不了比这更亲近关系。

    毕竟一段纯粹友善的感情里至多只能有一个聪明人,再多,这段感情就会变得摇摇欲坠,不需要他人来搅,自己就会大厦倾颓。

    在看清沈忘尘的本质后,白栖枝不爱他,也不恨他。

    她清楚地知道,恨是一种包含着更复杂更纠缠不清的爱,她既然对这人没感觉,就不会再对他爱或恨,也不会在意这人对她是爱或恨。

    她能做到的就是保证在林听澜回来之前保他不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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