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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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里只剩白栖枝一个人。

    这几日来淮安的雨下得越发频繁,沈忘尘那纤薄如纸的身子骨就被这一场场的春雨给浇坏了,如今正喝汤药调理呢。

    他一倒,府内诸多事宜就都落到白栖枝一个人的身上,她也并不轻松。

    天天不是核对账本就是安排府内一日三餐和众人的吃穿用度。

    差点忘了,后天就是给下人们发工钱的日子,往日都是沈忘尘安排打理,如今落到她身上,她也不太熟练,只能一笔笔账地算,算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了。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做工中,白栖枝觉得自己真的要遭不住了。

    “吱呀——”

    书房的门轻声响起。

    白栖枝还以为是方才那些小厮里有人落了什么消息未报,当即端坐起来,摆出一副成熟大人的可靠模样。

    随着厅房里的声响越来越近,白栖枝的杏眸一点点放光。

    这熟悉的木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不是沈忘尘还能是谁?

    太好了,她也是有救兵的人了!

    她要赶紧把手里的事全都做完,然后,她想要出门踏青!!!

    但沈忘尘的状况看起来也不容乐观,他的脸还是苍白的,明明春天,他身上却裹了冬日时才会穿的狐裘,冻得发青的指尖虚虚拢着一个鎏金镂花手炉,配上一头从不束起泼墨乌发,越发显得整个人脆弱可怜。

    这人好不容易撑着病体来看她。

    白栖枝觉得倘若她这时还叫沈忘尘来帮她分担府内事务,那她就有点太畜生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事情堆积如山兮干不完。

    既然位置的主人来了,白栖枝立马起身,乖乖将自己的小凳凳上搬回原位坐好,继续埋头给大家算工钱。

    林府上上下下丫鬟下人二百五十三人,这点事儿本来该交由账房先生打理,但前几日,账房先生被林家那些人打了十大板。老头子也不容易,年纪大了还要被那些人这般折腾,白栖枝实在不忍心把人从床上拽起来继续做工。

    账房先生没了,不还有管家呢么?

    别问,问就是管家也被打了,还被打得更多。

    内侍和总管总是有的吧?

    有的有的,这个肯定有的!

    所以白栖枝现在查阅的就是他们呈上来的账目,如今她一人身揽下主母、账房先生、总管的身份,统率林府上上下下二百余人。

    听起来很威风是吧?她都快累的要倒地不起了。

    沈忘尘自然也是知道白栖枝累。

    说到底,她今年也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府内人纵然大半都愿信她,可到底也会有反骨的人在。

    他担心她还小,事情处理不周全,人情世故也拿捏不住,他怕下面人再趁着她没做过这种事的机会欺负她。

    于是,他赶着身子爽利一些就急匆匆来看她,生怕她出一点差错。

    不过眼前这种状况显然是他多虑了——白栖枝虽被这些破事闹心得直挠头发,但仍将手中的活计做得滴水不漏。就像她小时候遇到困难,总会有一边哭一边解决困难的勇气,以至于她在今后处理诸事感到棘手时,也会一边难受一边将所有事情打理得有条不紊。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让人担心呢?

    所以哪怕林府有一天倒下,只要有白栖枝还陪他撑着,沈忘尘就总能多生出几分安心来。

    “做得如何了?”他让芍药将他推到白栖枝身边,轻轻将身躯一歪,手肘拄在轮椅扶手上,倾身去看白栖枝手中的账本。

    他说话喘气都带着一股药苦味,但又夹杂着一丁点的香气,想来应是在来之前特地让人在房里熏香冲淡一下药的苦味。

    和他相比,白栖枝昨日刚沐浴完,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香香的。

    两人坐在一起,反倒将沈忘尘身上的药味除去了许多。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近一点太近,远一点又太生疏。

    芍药将轮椅停稳后就知趣地离开了。

    沈忘尘看着白栖枝用朱笔勾勒了几处,忍不住开口:“你……”

    ——偷袭!

    刚张开的嘴里被塞了个糯叽叽的乳糕,沈忘尘就见着白栖枝抬起手,白净的小脸上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嘘——别说话,我会忘。”

    她做事最讨厌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让她分心,她会很烦,也会很耽误事。

    所以大多数的情况下她和沈忘尘都是各做各的,两人互不打扰,只有在歇息时才会闲聊几句。

    沈忘尘本想说她记日期记错了,并列写了两个正月十六,然后接着就是正月十八。

    但这点错误也无伤大雅,等她算完这页后再告诉她也不迟。

    想着,他将嘴里的糕点拿出咬着,继续去看白栖枝如何算账。

    自打那天白栖枝染上在书房里偷吃糕点的恶习后,她就会时不时变着法地给自己带好吃的。

    今天是鲜花饼,明天就是镜面糕;今天是麻薯,明天就是龙须糖。

    她吃得好香,搞得沈忘尘光是看着她就觉得饿。

    有一次他看她吃得那么香,就笑着逗她问道:“我可以吃一点吗?”

    他没想着真的要吃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零嘴,况且就算他吃,白栖枝也未必会给,毕竟林听澜很久很久以前就说她护食护得紧。

    他就真的只是想逗逗她。

    果不其然,白栖枝听他这话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她红润的小嘴上还沾着糕饼碎屑,两只白净白净的小手捧着糕点,呆滞的神情,活像一只停止进食的小松鼠。

    沈忘尘觉得她呆的时候最最可爱。

    见白栖枝没反应,他刚要低头继续看芍药呈上来的府内诸事,就听见小姑娘声音脆脆道:

    “你吃嘛,我拿过来就是为了一起吃的呀,想吃你就直接拿嘛,问我?”

    小姑娘一脸茫然,甚至目光在他的脸和糕饼盘上游离了半天,又发自内心地吐出一个尾音上扬的“啊”后,将糕饼盘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你吃,吃完了我再去拿,我叫春花姐给我买了好多,包你能吃到饱的。”

    也是在那时候,沈忘尘才知道,原来喜欢的小零嘴居然是可以吃到饱的。

    从那之后白栖枝但凡给自己准备好吃的,就必然会给他也带上一盘,渐渐的,沈忘尘也染上了喜欢边做活计边吃东西的恶习。

    但今天,白栖枝显然没有预料到沈忘尘会来,因而只拿了一个糕饼盘盘。

    两人就这样你一个我一个地一边吃着乳糕,一边将心思全神贯注地放在账簿之上,就连盘内只剩下最后一个乳糕也没发觉。

    只见他们同时伸出手——

    指节相触碰的瞬间,两人如同针扎般回过神来。

    沈忘尘这时才像是发现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心内悚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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