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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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那里去了,倘若如此,你为何还要坐在这里装模作样地假读书?为何不去同他们攀谈?”

    这位不近人情的冷木头同窗一开口,就戳破了沈忘尘所有的小心思。

    那时候他还是个面皮薄喜怒哀乐都藏得不算严丝合缝的少年,听罢这话,直接羞愧得红了耳朵尖,赶紧用书挡住自己通红的面颊。

    良久,才闷闷答上一句:“我……我只是羡慕。”

    那人乜了其余同窗们一眼,冷声道:“羡慕?有什么好羡慕的?”

    该怎么说呢?羡慕人家有好友可以攀谈、出游?

    这样说的话岂不是会显得自己很可怜?

    他才不希望别人可怜自己。

    沈忘尘用书紧紧挡着自己的脸,呼吸紊乱,不敢出声。

    那人又道:“羡慕的话就去同他们谈。你总是这样畏畏缩缩、胆小如鼠,就算读尽天下圣贤书,将来又能成什么大器?只能平白辱没先贤与师长罢了。”

    虽然这人嘴里面没一句好话,但是沈忘尘对这位同窗的观感还是不错的,往后的日子里,他总会与他在课余时间闲聊两句。那位同窗总是沉默寡言,但在指出他的问题时总是一针见血。两人就这么聊着聊着,倒也学堂中的成了一对“君子之交”,经常受师长夸奖赞扬。

    但沈忘尘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那位名为“宋长卿”的同窗的功劳,课业结束后,他也时常约他郊游踏青。

    只是那位同窗生性冷淡,似乎并不喜欢这些闲事。几经打听后,他才明白那位同窗竟也是独自一人在长平生活,他的父母兄弟姊妹都久居淮安,他是家中大哥,为了给弟弟做榜样,这才来长平求学,誓要求取功名,不负门楣。

    他的志向很远大,但他的努力实在是令沈忘尘吃不消。

    再后来,就是沈忘尘被父亲逼迫着要广交名流,于是努力将自己的性子扳过来,成了现在这副温润带笑的圆滑模样,加上他学识不错,自然而然也有了许多名义上的、身份非凡的“朋友”、“友人”。

    那些人总说他风流恣意、学识过人,可只有沈忘尘知道,他仅有的、那些仅仅能被他攥在手里的,也只有那点微薄的学识罢了。

    除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外,他实在是什么都不剩了,除却宋长卿外,能与他交心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而宋长卿也在考取功名后鲜能再与他同游。

    所以在某一日,在与众人喝酒游玩到只剩他自己满身落寞之后,他实在是熬不住了,遂同父亲请先告假一段,兀自来了宋长卿口中说的淮安打算放松放松心情。

    没想到,这一游,就遇上了与他同样失意落寞的、视他为浮木稻草的林听澜。

    然后……

    就再没有然后了。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

    心绪被打断,沈忘尘几乎是下意识看向门口,就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珠玑,缓缓向他走来。

    “主子。”芍药端来一碗汤药,“该喝药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忘尘竟有一些失落。

    “好。”他看了看芍药,又颤动着蝶翼般纤长的睫毛,张张口,想问一些事,可话到口中到底变成了,“我自己喝吧。”

    芍药应了声“是”,将手中苦味弥散的汤药递到沈忘尘手中,末了,又补上一句:

    “主……白小姐命我传您一句话。”

    “说。”

    “白小姐说,等一切结束,倘若您还有兴致的话,可以等她一同用年夜饭。”

    沈忘尘的眼不知自地亮了一瞬。

    “好。”他说,“那就让府里的厨子们多包一些竹笋爆肉水晶角儿吧。”

    他记得往年除夕夜里白栖枝是喜欢吃这个的,也有可能是他病中脑子糊涂记错了,但小姑娘似乎喜欢吃的菜都是清淡没有太大菜味的。

    倘若他记错了的话,就让厨子再多包一些别的馅料的吧。她都已经在那些人手里受了那么多委屈了,总不能叫她在自己这里也吃得委屈吧。

    沈忘尘暗暗地想,随即咬牙将他平日里最厌烦的汤药一口饮下,嘴角却难得地揉出一分笑意开来,似乎很是开心。

    他猜的不错,年节时分,白栖枝确实在与林家那些远亲们在饭桌上虚与委蛇。

    林家那些人名声不大,派头规矩倒不小。

    原本复杂繁琐的仪式流程,因着有故意刁难的缘故,又被拉得好长。

    又是奉茶,又是祭祀先祖,又是打理府内上下琐事,又是陪着他们试喝酒、应酬、受奚落。

    白栖枝本就不胜酒力,一顿饭她是喝了吐、吐了喝,胃朊受不了坐也要在他们面前硬坐着,不然就会被冠上“不敬尊长”“不敬先祖”“不懂规矩”的名头,叫那些人抓到把柄,然后再被好一顿刁难、苛责、惩罚。

    一顿饭吃到最后,白栖枝其实都没有意识了,她就知道自己喝得死去活来,喝晕后又被人抓起来继续喝,喝的眼前直发黑,喝的身边的人事物她已经分辨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喝的她当着众人面前吐了好大一滩。

    吐完后,她就看着面前一颗颗土豆脑袋被气成了紫茄子、青萝卜,当即一个没忍住,“噗呲”乐出了声。

    然后——

    她就被人撵走了。

    呸!走就走嘛!谁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玩了?小气鬼!

    白栖枝脑子晕乎乎的疼,冷风一吹,她就更晕了,天旋地转地找不到东西南北。

    她几乎什么都忘了,就记得……就记得……

    她好像答应谁要去哪儿吃饭来着?

    呕——

    好难受。

    又狼狈地扶着树吐了一会儿,白栖枝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暗戳戳地想:

    不管了!先回去梳洗一下换衣服先!

    不然她带着一股酒臭味就去见客的话,实在是太失礼了,阿爹阿娘教导过的,就算再怎么难受也不能失了礼数。

    “好哎!回家哎!”白栖枝高兴地举起双手庆贺,旋即又放下双手,扶着刚刚被她吐了一身的老树,一脸凝重地站了一会儿,“呕——”

    今天的月亮好大只,今天的星星好多颗,今天的炮仗好大声。

    今天孤零零坐在院子里等人的沈忘尘没人理。

    沈忘尘本来是想叫人邀白栖枝过来吃角子的,可一想到她眼下定是在与林家的那些人周旋,怕麻烦她坏了她的事,便没有叫人去唤,只是一味地坐在屋子里等,直到坐到天黑都没见有人来,他就叫芍药推自己到院子里透口气,内心却还倔得跟头驴一样,想要继续等到白栖枝来。

    可眼下距离午夜就不到一个时辰了,想必她是不会再来应约了。沈忘尘走神地想,也不知道她在饭桌上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本身就生得瘦小,又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如果不吃饭的话她身体肯定是遭不住的……

    枝枝啊。

    月色里,沈忘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柔的白雾在他面颊旁如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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