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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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负责带我跑,路上的话我们就轮流放哨,有人来我们就跑,这样他们肯定抓不到我们的!”

    “嗯嗯嗯!”花言卿点头如捣蒜。

    接下来的几天,如白栖枝所说般,两人作伴在路上,轮流放哨,时不时还会分享一些自己所知所学的东西。

    花言卿的想法格外朝前,很多东西白栖枝没听过也没见过,这时候花言卿就会随便捡一根树枝在地上给她画,好在白栖枝脑子足够聪明,看着图纸听着花言卿的解释便能明白,随即又用树枝帮她将图纸再添上几笔,所画之处,跟花言卿所说的细节不差分毫。

    除了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外,两人又谈了些关于天下事的见解。

    花言卿总能说出些很奇特的想法,白栖枝静静听着,跟着她的思路一起分析,竟发现两人的想法有好几处不谋而合,便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着自己的想法。花言卿总说她的想法才是最完备最符合时代的,而自己所知的那些东西总是太过激进,一点都不符合历史发展的潮流,很容易失败。

    什么叫符合时代?什么是激进?什么被唤做历史发展的潮流?

    白栖枝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词,总觉得很新奇,觉得花言卿不愧是宫里长大的人,竟能知道这么多。

    果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还得是见过大场面才能有大见识!

    可是……

    她又该怎么往高处走呢?

    在吃那些从神女庙偷来的供果后,白栖枝一直神情悒悒,一副很迷茫的样子。

    花言卿问她,她便将自己的迷惘尽数说出来。

    花言卿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枝枝,假若命运是既定的,你我都只是史书上寥寥几笔所勾勒的人的话,你还会为自己的命搏上一搏吗?”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不对劲,白栖枝不知她是怎么了,但心脏总有一种预示着将要别离的隐痛。

    “如果命运是既定的话。”她说,“那我也要在这个定数量为自己搏得一条更好的路。”

    白栖枝顿了顿,继续说到:“其实当年在林府的时候,我阿父与人喝酒,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中总有几个喜欢醉酒时撕心裂肺地喊上一句‘老天待我何薄’。但是,我其实一点也不理解,难道他们这么喊上一句老天就真能待他们好些么?还不是得自己搏。”她咬上一口脆生生的果,“况且史书上那寥寥几笔也不足以概括我的全部吧,毕竟哪有人能事无巨细地跟着我,记录下我每天的一举一动?所以,就算是定数,里头也难免藏着几分变数,倘若殊途同归,我也要选择最舒服的那条。我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说完,白栖枝想了想,难免还是会害怕:“花花,你说,我们的命会很不好吗?”

    “不会,会很好,只是过程会有些许曲折罢了。”花言卿笃定道,随即,又柔下嗓音道,“枝枝,过了今夜,我便不逃了。”

    白栖枝惊讶地看向她。

    花言卿道:“按时间,他们快要找到这里了,我不逃了,我逃不掉了。你说得对——”她笑了笑,眉宇间不知怎么竟有一副将要赴死的爽朗,“既然命运是既定的,我也要选择最舒服的那条。如果我终究还是要被捉回去,那不如就这样静静等待着那个结果来临,也免得白费力气。”

    “可是花花,你会死的!”白栖枝着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花言卿说:“我知道,但我不会死,你也是。枝枝,你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来翻覆呢,事情尚未做完之前,我们都不会死。”

    白栖枝不明白花言卿在说什么。

    花言卿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家惨案尚未昭雪,虽然不能说太多,但是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枝枝,你会为家族平反冤案的。四年之后,你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我也是,我们会厉害到那些曾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在千年之后依旧会被人寻到,被人从古书中拿出来津津乐道。不过在此之前——”

    她提了一口气,缓缓呼出,露出个惨烈的笑容。

    “我们都要回到曾逃离出来的地方去。”

    ——快走,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我们都要回到曾逃离出来的地方去。

    两道掷地有声的声音在白栖枝耳畔炸开。

    是啊,她只有这两条路呢,要么逃离,要么回去。

    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第106章 寻到

    白栖枝目光下移, 就看到花言卿的手正在流血。

    “你的手流血了!”她说着,用牙从衣服上撕咬下一条,“我给你包扎一下。”

    花言卿说:“没用的, 我有凝血功能障碍,就算包扎也未必会好。”

    白栖枝不懂什么叫做“凝血功能障碍”,花花嘴里总是会蹦出一些她没听过的词汇,但这并不影响白栖枝给她包扎。

    布条层层绑在花言卿纤细的手腕上,不一会儿就被浸了个透。

    “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草药。”白栖枝起身要走, 却被花言卿拉住手腕,“没有的, 除非它自己想愈合, 否则什么都没有用。”她说,“枝枝,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那天晚上,两人依偎着躺在一起看星星。

    白栖枝躺在花言卿的平坦的小腹上,看着花言卿指给她每个星星的名字。

    忽地,她问道:“花花, 你被捉回去后, 会被陛下赐死吗?”

    花言卿帮她摘没入发内的杂草:“不会,顶多就是将我囚禁在宫里。自大昭建国时,柳花便为一家,花家颖悟绝人,又与柳家亲睦, 历代无论男女皆任帝师,而如今门阀未绝,除却花家,柳家无人可信——他们离不开花家。”说到这儿, 她摘草的手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如今我祖父已死,帝师的名头本该落到我阿父头上,可惜我阿父在我尚未出世时便沉疴而亡,膝下只有我一女而已,所以倘若柳家不想无以为继,就该派我做下任新皇帝师。”

    “太子吗?”白栖枝翻了个身,看向花言卿,“我在家中常听闻花花你与太子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就连李御史都经常谏言应让你太子妃呢!”

    “不可能。”花言卿忽地撇过脸去,“柳花两家素来不得通婚。”

    “为什么?”白栖枝讶异道。

    花言卿长长吐了口气,说:“自大昭立国之前,便有谶言说,若想国祚安稳,柳花两家不得通婚,否则花家六世而亡。昔高祖与我先祖本在营州相识,两人伉俪情深,一度欲赤绳绾足,但此谶言一出,我先祖便退而转做帝师,自此两人再无缘分。”

    白栖枝是知道这件事的,据野史传,高祖柳无咎与帝师花元贞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但立国之后,花元贞不知为何弃高祖而去,转而嫁与他人。高祖无奈,只能破矩封花元贞为开国女帝师,甚至令花家子嗣无论男女,皆传花姓,这才将人留在身边以做御用。

    没想到,这其中,竟是因为一句谶言。

    白栖枝摆着手指头数一数,竟悚然发现,自开国之初至今时今日,花言卿已为花家第六代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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