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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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不起。

    一滴温凉的水珠落到女孩脏兮兮的小手上。

    女孩仰着头垫着脚,伸手要去为白栖枝擦去泪点,却在伸手的刹那又缩回来,在衣裳干净处来回地磨蹭,直到她觉得自己的手是干净的, 才再次踮脚抬手擦去白栖枝脸上的泪水。

    姐姐……是好人!

    小女孩一点点比划着——

    不要哭,没事的, 哥哥, 只是,睡了。

    哥哥,是,吃饱了睡着的。

    哥哥,很开心。

    小女孩本以为这样说的话,白栖枝可以好受一点。

    但是并没有。

    白栖枝哭得更凶了。

    为了保持在孩子面前唯一一点颜面, 白栖枝蹲下身子, 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泪水从她指缝里破碎而出,她咬着唇肉,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

    双手拢住视线的那一刹,白栖枝眼前闪过许多道身影。

    惨死的父亲,斩断的兄长, 失去头颅的母亲,还有吊死的二丫……

    她自诩聪明,空有善心,却什么也做不到。

    她是废物是杂碎是蝼蚁是杂碎是落水狗是丧家犬……

    她什么都做不到。

    “好了好了小妹妹, 来,过来。”到底还是李素染先上前一步,将小女孩轻轻拉到自己面前,蹲下,拢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哄道,“小妹妹,想不想来香玉坊做工呀?我们香玉坊里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小姊妹呢。你来了,就有小伙伴了,还有吃住的地方,而且这个姐姐呢还是香玉坊的东家、老板,想不想来香玉坊做工呀?”

    眼下这孩子没个去处,来香玉坊做工好歹有吃有喝有地儿住,虽然她这个年纪工钱不算多,但至少不至于冻死饿死,对她来说也算是个好去处。

    小女孩想了想,抽出手后退一步,摆了摆手。

    不了,我,有地方呆了,谢谢姨姨。

    姨姨,也是,好人。

    比划完,小女孩又看了看还蹲在地上的白栖枝,怯生生地,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也揉了揉她的头,而后微微转身,同众人一鞠躬,离开了。

    “东家……”李素染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东家。

    她低头看着,这么一看,东家实在是好小一只啊。

    也是,可不是小么,十五岁的年纪,怎么就不算小孩子呢?

    也许是实在是太过熟络,加之东家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竟让他们渐渐忘了,在他们这群人中,东家才是最小的那一个。

    让这么小个孩子日日夜夜守着生意为他们负责,还真是令人羞愧啊。

    想着,李素染一点点挪到白栖枝身边,揽着她的肩膀令她伏到自己肩上,兀自感受着她抽泣时肩膀轻轻的颤动。

    众人见状,也纷纷迎上去蹲在白栖枝身边,一个个又是拍背又是捋脊骨的,真把白栖枝当做小孩子来哄了。

    白栖枝知道自己眼下不能误事。

    她哭了一会儿也就止住了。

    方才,那孩子的出现倒是令她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冬天,淮安城确实发生了两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一是她当众施粥,二就是香玉坊开门营业。

    倘若她想得没错的话,那人大概是被派来看着她的。

    但有一件事实在是令她想不通——

    假若那人真是旁人派来死士,那为何会如那个打手说的一般,没有分毫武功呢?

    这是白栖枝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

    为什么呢?

    “为什么?”

    看着自考学归来就把自己闷在屋里的弟弟,宋怀真实在是不明白:“既然回都回来了,那就去看枝枝一眼嘛!她最近出了好多事,你作为朋友不去看一眼怎么能成?宋长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砰!”

    门被狠狠一踹,宋怀真气得拂衣而去。

    听着门外渐渐没了动静,宋长宴这才敢拿下装模作样的书本,大口喘上一口气。

    是啊,作为枝枝的朋友,怎么能不去看一眼呢?

    可他该怎么面对枝枝呢?

    难不成、难不成枝枝一直以来都是在骗他的?其实枝枝根本不是那样子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在骗他的?和那些人一样,一直以来都是在骗他的?

    不对不对!

    枝枝姑娘肯定不是那样的人,枝枝姑娘那副模样肯定不是做假就能做出来的。

    明明,明明是那么澄澈明亮的眼睛,明明是那么温和友善的笑脸,这样的枝枝姑娘怎么会骗人呢?

    可是……可是……

    提起白栖枝,宋长宴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竟不是白栖枝那张团乎乎的可爱笑脸,而是他回来时在那座破庙内看见的一切。

    他此番考学,对白栖枝实在是思念已极,尤其是回来的路上脑海里全是白栖枝送他临行前的模样。

    ——愿此番宋哥哥能得偿所愿、金榜题名,就算做不得状元也能做得榜眼探花,枝枝便在淮安静候宋哥哥的好消息。

    宋长宴实在是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便没有听父兄的嘱咐,让马车抄了他去年来时的那条小道,在进去前还特地嘱咐车夫和随从不要跟来,他要一个人进去看看。

    林子里,古庙犹在,伊人却别。

    宋长宴也是借着忆苦思甜、睹物思人的心绪,再次回到那个和白栖枝初次相逢的破庙里的。

    庙内一切都变了,变得更破了。

    但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还是跟初遇那天一样,令他神清气爽。

    刹那间,宋长宴恨不得直长出一双翅膀来,快快飞回白栖枝的身边。

    在这里待久了,宋长宴忽地感觉四处发冷。

    起初,他还以为是树林阴暗,凉风拂过的缘故。

    直到——

    他闻到了一丝腐烂的味道。

    这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宋长宴原以为是什么蛇虫鼠蚁腐尸散发的味道,捏着鼻子转身要走。

    可这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根本超过了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

    宋长宴也是胆子大,心下存疑,他便顺着气味去找。

    味道来源于佛像后的一方土地。

    因这庙年久失修,佛像上蛛丝网结、佛身腐烂,佛像下的砖瓦更是破破烂烂,地上裸露着大片大片的泥土,底下不知道埋了什么。

    宋长宴试探性地用足尖刮了刮。

    地上露出一个白白黄黄的东西。

    他又试探性地用足尖刮了刮——

    是人骨啊……

    尸身腐烂见骨,可见这人在这儿被埋了多久。

    实在是“冤枉”。

    宋长宴脑子里轰然一响,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鸡皮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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