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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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已经筋疲力尽了。

    好痛,浑身的都在痛,血管被一根根扯破又缝上,骨头被一根根打碎又重塑,连带着她整个身躯都散架又拼凑。可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更怕的是这些伤在外人眼中是看不出的,她好痛啊,可为什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啊?

    她又没有伤,怎么知道自己是哪里在痛啊?!

    无数的泪水像江河奔腾过山川一样从她脸上蜿蜒冲流,她太累了,眼角都起了细纹,泪水从里头流过,就如同河水滋润皲裂的土地那样,浸润了,又流过。

    几乎是一瞬间,恋旧之情胜过了理智,甚至抛弃了了从前所有放不下的脸面,李素染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地上爬起来,踢开铺内破旧的门,朝着香玉坊的方向飞奔而去。

    雪夜下,她提着下摆飞速地跑着,仿佛身后有饿狼在追逐,只要一个不留意,就会把她扑倒在地,死咬着她,将分食殆尽。

    李素染不要被它们分食,她不要死在不见天日的黑夜里,所以踉踉跄跄也好,几度力竭也好,她都要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回去——

    回去。

    回去!

    她不要再待在那个烂泥一样的地方受着那些本不该受的苦,她要回去,她要回到她的香玉坊去!

    她一定要回去。

    ……

    [1]宋代类似于垃圾桶的器具

    第50章 唤狗

    夜色已深, 香玉坊内灯火如豆。

    店内的大家都回家了,唯独白栖枝还坐在柜台后头一条条地清点账目。

    李素染不在,许多事情都需要莫当时来做, 而他又对理货点账一窍不通, 担子自然就落到了白栖枝身上。

    做了一天的算账娘子, 白栖枝也很是乏累,因低头太久, 颈肩处的肌肉硬得跟钢筋铁板一样, 稍微动一动就是挫骨的痛。

    门口处似有黑影闪过,白栖枝抬头去看。

    什么也没有。

    她垂下头正打算继续理账,那黑影又忽地闪过,害得她不敢再低头, 一双杏眸久久凝视着坊门,随即, 起身。

    李素染在香玉坊门口踱了许久。

    方才老远她就看着这坊内有灯火闪烁, 便急急地就跑了过来,想要进去求助,然而, 就在她即将抵达门口时——

    她犹豫了。

    这么晚了还在店里的会是谁呢?

    莫伯么?但里头的身影又不像。

    紫玉么?不对不对,她总是最早走的那个,不早逃就不错了, 怎么会留在店里理货。

    莫当时?更不可能了, 能在店里见到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晚还留在这儿。

    那难不成……

    “吱呀。”

    房门应声打开, 两双美眸就这样对视着,久久,都没有挪开。

    脑海里刚念叨的人一下子就蹦到自己面前, 李素染甚至都来不及羞恼,只这样一脸惊慌地盯着白栖枝看,仿佛她是她的什么至亲。

    白栖枝也在盯着李素染看,但她反应得倒是快,只愣神了一瞬,脸上又恢复了李素染最讨厌的那抹和煦的微笑,同她温声道:

    “雪夜太冷,李掌柜可要进坊内小叙?”

    李素染已经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了。

    她只看见那张脸盈着笑,粉嫩的唇瓣张合着说了些什么,但她听不清了,无论白栖枝在说什么,她都只会点点头,哑着嗓音,应下一个“好”字。

    不知道为什么,再度见到这张昔日最讨厌的脸,李素染的心绪反倒轻了下来,随着外头纷飞的鹅毛大雪,一点点地,落地消失。

    她是被白栖枝牵着手拉进香玉坊的。

    对于她的到来,白栖枝没有惊讶,也没有太过高兴,仍旧操持着平日里那般水一样的性子,见她唇瓣干涸,甚至还特地给她倒了一盏酽茶。

    只可惜这茶是日落前沏的,放到现在,已经有些凉了。

    ——人走茶凉。

    李素染握着那盏冷茶,淡淡地想了这么一句。

    一阵冰凉蓦地从她鬓角划到耳畔。

    李素染抬头去看,就见着白栖枝一张小脸离自己好近,她正在为她将凌乱的鬓角掖到耳后。

    她的动作依旧很温柔,但和白日里又有些不一样,带了些女孩子的稚气与容易察觉的困倦疲态,就仿佛她不是香玉坊的新东家,而只是一个来坊内小坐的豆蔻少女。因累了一天,以至于被磨得什么脾气与伪装都没有了,反倒流露出几分她自己的模样来。

    白栖枝不是没见到李素染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压抑,但她只是笑。

    “怎么了李掌柜?”她刚开口,又将自己反驳,“不对,不是李掌柜,眼下所有铺子都打烊了,那便让李素染只是李素染,白栖枝只归白栖枝。”

    “素染阿姊,看你神情疲倦,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烛火本就黑暗,摇曳着,却因离白栖枝较近,反倒将她一张素白小脸显得明亮柔和了起来。

    加之她语气温柔、语调软糯,一瞬间,李素染甚至忘了正是她将她气走的,自己这么多天的不顺,都是因为她才会产生的。

    可如今,面对这位小仇家的贴心询问,面对着她氤氲了灯火的眼睛,李素染的内心竟蓦地生出一股委屈来。

    倒也不是那种生气的委屈。

    是那种在外头受了苦楚,好不容易强撑着笑回到家,却被家中最小的阿妹看穿,于是在夜黑时分,阿妹举着灯偷偷来到她身侧,观察着她强撑出来的笑意,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试问这天下有几个人能在受尽委屈后经得起这样的问询?

    李素染登时落下泪来。

    “啊。”看到她流泪,白栖枝先是一声尚未反应过来的惊呼,随即急忙在自己身上摸索,直到从怀中掏出来一方小小的手帕。

    面前人哭得厉害,白栖枝有些手足无措,她想把手帕递给李素染让她自己擦,可后者双手捧着茶杯,用力之大甚至可见青白指骨,她便也不好再让她自己擦,而是用食指抵着帕子曲起一节,轻轻地,蘸在她面颊上,一点点蘸去她的泪花。

    李素染哪里受过这等待遇?

    她从小就是孤身一人,在林府里当丫鬟好不容易有了能说上话的姐妹,结果又被调到香玉坊里做掌柜。

    做了掌柜,就要有掌柜的样子,就不能像寻常女儿家那般动辄哭闹了。

    所以打从自己成为香玉坊掌柜的那天,李素染,再没哭过。

    “阿姊……”白栖枝眨巴着一双杏眼,生怕碰碎了她似得,小心问道,“是阿姊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了么?怎么哭得如此厉害?还是阿姊只是想香玉坊的大家了,以至于半夜故地重游,动了情思?”

    说完,她一点点地看着,揣摩着李素染眼底的情绪,抿着唇角,半晌才道:“其实坊内的大家也很想阿姊呢。大家都说,没了阿姊坊里空落落的,跟少了个亲人一样,干什么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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