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5、相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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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还小,才五岁,那个小土坡长得比我还高,我说害怕,阿兄就说‘枝枝别怕,有些事看着唬人,其实做了也就那样,一点都不吓人的’。”

    “就这样,我信了他的鬼话,兴冲冲地站在土坡上往下蹦,然后——”

    “我就跪倒在他面前摔了个大跟头。”

    “噗。”听到这儿,春花一时没忍住乐出了声。

    可她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她该笑的时候,便轻咳两声,将后头的笑意硬生生忍住,不说话了。

    白栖枝也跟着她笑:“那时候我摔得可狼狈了,膝盖和手都擦破了,就坐在地上一直哭,我阿兄怎么哄也哄不好,就赶紧把我背回了家。到家后,我阿爹就在门外大声骂阿兄,我阿娘则赶紧把我抱回屋里上药。”

    “我从小就怕痛,摔倒的时候要哭,上药的时候更要哭,我阿娘见我哭得厉害,就会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罐蜜饯说只要我能忍住不哭,她就把那罐蜜饯给我吃。我阿爹管我很严的,从来不允许我和阿兄吃蜜饯。”

    “所以为了那小罐蜜饯我咬着枕头一直没有哭。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罐蜜饯是我阿兄在背地里偷偷攒的,当时他知道阿娘把那罐蜜饯给我的时候,他哭得可凶了,但到底也没管我要回那罐蜜饯。”

    白栖枝语气又柔又甜,光是听着她絮絮叨叨着儿时的事,春花便觉得背上的痛好多了。

    直到前者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听入了迷,一时间羞红了脸,赶紧趴回臂弯里,声音嗡里嗡气的:“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会心疼你。”

    白栖枝顿了一顿,缓缓说道:“春花姐,自从我进了林家的门后,你总骂我是贱人——我不贱,如果不是家门被灭,我根本不会来这个地方。可是我……”

    说到这里,她已经有些哽咽。

    白栖枝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默默将手回收,塞好金疮药瓶的木塞,随即起身。

    “嘶!”

    站起来的一刹那,白栖枝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白天膝盖锤地的那一下直到现在还留有余痛,膝上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因她来回的屈伸而再次破裂开。

    白栖枝紧咬着苍白无血色的下唇,缓了缓,试着迈开腿,摆动的下裙蓦地黏在她尚在渗血的伤口上,又因着另一条腿的迈出而被迫撕开。

    门外月光皎洁。

    开门的一刹那,白栖枝立马被漱冰濯雪般的月华扑了满身,零落一地清辉。她举步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向春花。

    四目相对间,少女的眼睛亮得吓人。

    春花看着她的神情,极不确定地讷讷问道:“那个……白小姐,您当真不恨我?”

    恨这个字对于白栖枝来说太绵长了。

    “我不恨你。”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该是这样。”

    外头的月亮很亮。

    白栖枝想着春花问她的这个问题,抬头看着挂在天上的繁星与满月,蓦地舒出一口气,浅浅笑道:

    “天很晚了,春花姐你好好休息,我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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