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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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不过去。”他说,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收了起来,目光看向厂房入口,“是冲你来的。”

    怜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她听了二十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永远带着嘲讽和轻慢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那个‘死而复生’的妹妹吗?”

    ……

    怜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禅院直哉从那片雨幕中走出来。

    不,不是禅院直哉。

    是曾经是禅院直哉的东西。

    他的身体是一团蠕动的虫状聚合体,又长又大,像一条巨大的毛毛虫,还长着无数出售——那些触手从虫躯的各个部位伸出来,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轻轻颤动。

    他的面部覆盖着一个巨大的骷髅面具,看起来格外骇人,如果不是他说话了,怜根本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相识多年的哥哥。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阴柔,嘲讽,永远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好久不见啊,妹妹。”声音从面具的某个空洞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听说你活得挺滋润?还怀了野种?”

    怜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那些声音。那些刻薄的声音。那些从四岁起就追在她身后的声音——

    “除了躲在这里哭鼻子,还会什么?”

    “真是丢尽了禅院家的脸。”

    “废物配废物,正好。”

    “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她的手在抖。

    刀在抖。

    她练了二十年的刀,那柄可以斩开一切诅咒的刀,此刻在她手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怜。”

    身后传来那个声音。

    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虎杖式的心急,没有少年人的热血沸腾,只有一种沉沉的、让人莫名安定的东西。

    “你认出他了。”他说,“别怕。”

    怜没有说话。她当然认出来了。那是直哉。是那个从小欺负她、嘲笑她、把她唯一的娃娃烧掉的直哉。是那个永远站在高处俯视她、让她觉得自己永远都是废物的直哉。

    哪怕他变成了这副恶心的样子,哪怕他的身体扭曲成这般非人的形态,她还是能认出来。

    因为恐惧认得他。二十多年的恐惧,把他的样子刻进了她骨髓深处。

    “妹妹。”直哉又开口了,巨大的骷髅脸在虚空中功能得意摇晃,像是在享受她的颤抖,“你怎么不动手?你不是练了很多年刀吗?还当了咒高专的助教,教别人剑法体术?来来来,让哥哥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那些手臂同时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在嘲笑她。

    怜的刀尖垂向地面。

    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道场角落里那个蜷缩的小女孩,想起兄长每次嘲讽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父亲永远沉默的背影,想起自己抱着娃娃偷偷哭的那些夜晚。

    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们一直在她心里,像一根刺,扎了二十多年。

    “动手啊。”直哉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张脸又从另一个洞里探出来,“怎么,还是那么废物?还是只会哭?”

    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在怜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她握着刀,站在那片雨幕里,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还维持着那种沉静的、观察的姿态。但如果有人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就会发现那些指节正微微收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她的颤抖,看着她的恐惧,看着她那柄曾经可以斩开一切的刀,此刻低垂在身侧。

    他在等。

    等她亲手斩断那根刺。等她从那片恐惧里自己站起来。

    但如果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臂再靠近一寸——

    他的手随时会抬起。

    ……

    那些手臂越来越近了。

    直哉的虫躯在雨水中蠕动,那些鲜红的触手伸展开来,像无数条蛇,朝她探过来。诅咒的力量在他周身凝聚,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知道吗,妹妹,”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愉悦,那张脸在面具洞里晃了晃,“变成咒灵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太蠢了。活着的时候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死了反而自在。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张脸从面具的另一个洞里探出来,对着她笑。

    “你那个小崽子,在肚子里是吧?等会儿我把你剖开,看看那东西长什么样。听说是个诅咒之王的种?那一定很好吃——”

    那些触手全部张开,像要拥抱她。

    然后——

    刀动了。

    不是斩,是抬起。

    怜抬起头,看向巨大的骷髅脸。

    她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代,有人教过她怎么用刀。

    不是招式,不是技巧,是——

    “刺的时候,腰要沉下去,肩要松,刀尖不是往前送,是往斜上方挑。”

    那声音隔了千年,忽然在耳边响起。

    她的腰沉下去了。

    肩松了。

    刀尖斜斜指向地面,雨水顺着刀身滑落,在刀尖处凝成一滴,然后滴落。

    “哟,终于想动手了?”直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那些手臂同时向前探来,“来来来,让哥哥看看你这些年的——”

    他没说完。

    因为刀已经到了。

    怜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她不是冲过去的,是飘过去的——像雨,像风,像那些她练了千千万万遍的、刻进骨头里的动作。

    刀锋切开雨幕。

    那些雨线在她面前分开,像是为她的刀让路。

    直哉的反应很快。投射咒法的本能还在,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做出闪避的动作。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是禅院家世代传承的天赋,是让他从小就站在高处俯瞰她的东西。

    但那个动作只做了一半。

    刀已经到了。

    不是斩,不是刺,是“切”。

    像切开一片雨幕那样简单,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直哉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那张从面具洞里传出来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漏气了。那些虫躯上的触手开始疯狂地挥舞,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它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全部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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