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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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到了吗?”宿傩的声音就在怜耳边。

    怜的脑子一片空白。怜能感觉到宿傩的体温、胸膛的起伏、他握着她手的力道。那只手很大,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怜能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肌肉的收缩,关节的转动,呼吸的节奏。

    “……怜?”

    怜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烧起来,用力点头,幅度大得有些夸张,“感、感觉到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闷在宿傩胸腔里,通过贴着的后背传过来,震得怜心尖发颤,“那再练一遍。”

    宿傩握着怜的手,带着她缓缓将那招重新演练。从起手到发力,从刺出的角度到收刀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放慢到极致,让怜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正确的轨迹应该是什么样子。

    暮色渐渐沉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成一道模糊的、不分彼此的暗痕。竹林里起了风,竹叶簌簌作响,将那些细碎的声响都掩进风里。

    一刀。

    又一刀。

    怜没有再问宿傩要不要松手。

    宿傩也没有松开。

    ……

    大江山偏殿,烛影幢幢。

    这是山姥的居所,与大江山主殿的巍峨黑金不同,此处幽深如洞窟,四壁攀满不知年岁的苍藤,陶瓮陶罐错落堆积,有些釉面已生冰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草、干果与某种更古老的气息——那是经年累月、世代传承的“母性”沉淀。

    山姥盘坐于主位,白发如枯藤堆叠,面容却意外地柔和,皱纹深如沟壑,每一道都盛着岁月。山姥膝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兽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咒纹。

    “还是没圆房。”

    山姥开口,声音沉哑,如风过枯xue。

    骨女斜倚在柱边,闻言,修长的眉尾轻轻一挑。骨女穿着虽素雅,那领口却开得极低,露出锁骨至胸口大片雪白皮肤,骨纹隐现。骨女掩口轻笑,笑声如碎玉坠盘。

    “还用说么。大人那屋子,妾身每夜都遣小妖去换熏笼,褥垫干干净净,一丝异样也无。”骨女顿了顿,眼波流转,意味深长。

    伞姬坐在矮几旁,正用指尖反复抚平自己伞面上一道细不可见的褶皱。伞姬生得纤细苍白,面容永远笼罩在伞檐的阴影里,此刻闻言,连那抚平褶皱的动作都停了。

    “……子嗣呢?”伞姬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万一……”

    伞姬没有说完。

    殿中寂静了一瞬。

    雪女站在门边,手中捧着一盘新摘的冰棱——这是雪女日常的消遣,将檐角垂下的冰柱削成各种形状。此刻雪女抬起头,雾霭般的眼眸里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大人不会有事的。”

    雪女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日出东方的规律。

    没有人接话。

    文车妖姬从古籍上抬起眼。文车妖姬周身萦绕着陈纸与墨锭的气息,容貌清雅,发间簪着卷成筒状的和纸。文车妖姬看雪女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忍说破的怜意。

    “这一次,”文车妖姬轻声道,“不同往日。”

    山姥的指尖在兽皮上顿住。

    “安倍、加茂、麻仓、菅原、禅院……”山姥缓缓道,“几乎联合了当世所有势力,包括不限于阴阳师、公卿、武士……这将是旷世的一战。他们会赌上所有,哪怕最终正道也随之式微。”

    雪女问道:“那岂非同归?”

    骨女答道:“差不多。”

    伞姬的伞檐垂得更低了。

    山姥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那位白狐公子。”山姥没有说名字,也不必说名字——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令所有魑魅魍魉皆屏息的阴影。

    “一对一,大人自然是天下无敌。”骨女缓缓道,“可这次不是一对一。安倍晴明不会蠢到与大人单打独斗。他们必然车轮战,消耗,拖延。用低阶术师填命,等高阶咒具就位,等大人露出哪怕一瞬的破绽。”

    最后,山姥阖上眼,似一锤定音:“必须留有子嗣。”山姥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落于殿心。

    骨女与伞姬对视一眼。

    文车妖姬缓缓合上膝头古籍。

    雪女仍捧着那盘冰棱,神情懵懂,“可是,”雪女小声说,“这种事,不是该由大人和夫人自己做主么?”

    骨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淡淡的、历经世事的无奈,“傻孩子。这世上从无真正‘自主’之事。而且你怎知,他们是不愿意的呢?”山姥笑得和蔼,眼睛似看透世事。

    山姥探手入袖,缓缓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以绢布层层包裹的扁平小包。那绢布一解开,殿中便漫开一缕极淡的、奇异的香。非花非木,非脂非麝,而是某种更幽微、更古老的——像春雪消融后泥土下第一缕气息,像蛰伏万年的火山深处涌动的熔岩。

    “这是妾身的媚骨。”骨女的声音很轻,托着那莹白如玉的细粉末,“百年修得三寸,三寸磨作一撮。用在此处,也算是它的福分。”

    伞姬默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釉色青碧的陶罐。那罐子不过掌心大,盆口刻着极细的云纹,盆底沉积着几滴透明的液体。

    “妾身的泪。”伞姬低声说,“妾身此生只为情爱之事哭过三回。三回泪,都在此处。”伞姬将陶盆轻轻推向山姥。

    山姥接过陶罐与骨女的绢包,枯瘦的十指极其郑重地将粉末倾入,又以指尖取檐角净水,一滴滴注入。那粉末遇水即溶,与透明泪晶缓缓融合,化作一泓无色的、微微泛着珠泽的液体,盛于青碧陶盆中,如月下静湖。

    山姥阖目,枯瘦的手掌覆于盆口。有极淡的、暖橘色的光晕自山姥掌心渗出,如夕照,如母腹中的初火。

    “媚骨为引,情泪为媒,老身以三百年法力加持。”山姥睁眼,将陶罐递向雪女,“此药服下,人不会失智,不会狂乱,不会饥不择食。只会——撕去那身名为‘文明’的厚重衣裳,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欲望。”

    雪女捧着那罐药液,像捧着一盆滚烫的熔岩,“可是,”雪女声音细弱,“大人会怪罪的……”

    骨女掩口而笑,眼波流转,“傻孩子。大人非但不会怪罪,怕是还要偷偷赏你呢。”

    雪女的脸腾地红了。

    山姥慈祥地注视着雪女,那目光穿透千年岁月,落在雪女冰蓝的发顶:“去吧,莫要等到大人出征,莫辜负这良辰。”

    雪女握紧陶罐,深吸一口气,“我……我去给夫人添茶。”雪女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骨女倚回柱边,指尖绕着自己一缕垂落的青丝,笑得意味不明,“等着吧,不出三日。”

    伞姬将伞檐压低,耳廓却微微泛红。

    文车妖姬翻开膝上古籍,半天没有翻过那一页。

    山姥阖上眼,摩挲着膝头泛黄的兽皮,“但愿,”山姥低声道,“大人能渡过这一劫。”

    水榭。

    这是宿傩命人为怜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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