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里: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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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传来掌柜相送的声音,“顾大人等等,伞,带把伞啊!诶呦,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崔晗玉坐在床上环抱住自己,没去为掌柜解惑, 也没去管淋雨夜行的男子。她的心很乱,仿佛被万千雨滴拍打着。

    唇瓣的疼不及心口的痛。

    翌日一早, 崔晗玉照常招待食客。

    天已入秋, 凉茶不及一壶热茶暖人心扉,尤其是雨天, 香茗缥缈茶汽, 萦绕指尖,别有一番意境。

    大雨留住了食客的脚步。茗芝斋不再那么冷清。

    这时, 雨幕中出现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蓬头垢面, 邋里邋遢,一进门就挨桌乞讨,惊扰到了各桌的食客。

    掌柜冲上前, 拦在少年面前,递出几枚铜钱,“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少年笑嘻嘻接过铜钱,道了句吉祥话, 却没识趣地离开,转身拉开一把椅子,问掌柜是否有不要钱的茶水。

    “吃白食的?”

    “口渴啊,掌柜的行行好。”

    掌柜气急败坏地撵人,奈何力气不敌少年。别看少年年纪不大,精瘦精瘦的。

    “再赖着不走,我报官了!”

    “一壶粗茶,至于吗?”

    “走不走?”

    崔晗玉提壶上前,隔在两人之间,示意掌柜去忙别的事。她转身面对少年,翻过桌上的空盏,为少年斟茶。

    “等雨停了,再走吧。”

    “还是这位姐姐善解人意。”

    少年一笑,眉眼妖冶瑰丽,嵌在脏兮兮的脸庞上实在有些突兀。

    若非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崔晗玉真想劝少年去后院井边洗把脸。

    饮过一盏茶,少年挠了挠身上的痒,打着哈欠趴在桌上,在雨落屋檐的持续声响中睡了过去。

    乖戾褪去,只剩孤寂。

    回到账台前的崔晗玉多留意了少年几眼。

    听他的口音,应是外乡人。

    云散雨歇时,少年起身伸个懒腰,朝账台的方向扬了扬颏,大咧咧走出茶馆,没入人海。

    他逢人打听,来到一座空旷的府邸,仰头没有寻到匾额,疑惑地呢喃道:“这是景成伯府吗?怪冷清的。”

    门可罗雀啊。

    他走上前,拿起生锈的门环敲了敲。

    好半晌,都无人回应。

    “没人啊?人都去哪儿了?”

    少年叉腰朝门缝里嚷嚷,依稀瞧见一道佝偻身影拄着拐走来。

    “何人叫门?”

    “老婆子,开门,叫你们伯爷亲自来见我。”

    佝偻的身影一顿,冷了语调,“撒泼者,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诶,你先开门再说。”

    “滚。”

    少年一噎,隔着府门朝里面的老妪勾勾拳头,“小爷姓裴,名励,这下能开门了吧?!”

    话落,府门陡然被老妪从里面拉开。

    可没等少年高兴,冷不丁挨了一脚,整个人跌下石阶。

    “呃你个老家伙,腿脚挺利索啊!”

    满脸皱纹的老妪拄着拐跨出门槛,冷冷睥睨石阶下的少年,一开口,声音苍老,语气犀利,“已好些年没有泼皮无赖胆敢冒充二爷了。小子,活腻歪了?”

    裴励,是裴昀唯一的弟弟,两岁被拐,失去影踪。裴昀在世时,有无数冒名者前来认亲,都是鼻青脸肿离开的。

    裴昀离世后,长公主接管了这座府邸,再无知情者敢来认亲。

    石阶上的老妪姓谈,是府中的老管家,一直留在这里,深居简出,几乎与世隔绝。顾廷居、邹商、长公主等人几次来探望,都被拒绝过。

    用她的话讲,她留在府中,只为有生之年能够认回幼年被拐的二爷。

    可对冒充者,老者从不手软。

    “滚蛋。”

    少年跳起来,拍了拍手肘、膝头的尘土,“老家伙,你人老眼拙,小爷不与你一般见识,把你们伯爷叫出来!”

    “放肆!”

    “他不是继承爵位了,叫伯爷有何不妥?”

    谈婆子步下石阶,抄起拐杖,朝着少年追打,矫健之态,哪里像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少年被打得嗷嗷叫,骂咧咧跑远,冲出巷子,汇入人潮。

    “老东西。”

    铩羽而归的少年随机揪住一个路人询问道:“喂,小爷问你,景成伯现今身居何职?”

    府邸怎么空空旷旷,没点儿人气呢?

    路人摆手,“不清楚,不清楚。”

    少年不放弃,一路揪着路人询问,手劲之大,可抵挡十个谈婆子。

    “景成伯?”一名路人扯回自己的衣襟,没好气道,“景成伯裴昀都离世九年多了,这事儿你都不知?”

    少年如遭雷劈。

    他千里迢迢来寻兄长,竟得知兄长已逝。

    虽对兄长没有什么印象,又无感情,但眼眶还是发了酸。

    少年垂头走进茗芝斋,撇出几枚铜板,“来壶茶。”

    掌柜气急,“你怎么又来了?”

    “来壶茶!”

    崔晗玉越过掌柜,来到食桌前,“想点什么茶?”

    “景成伯生前喜欢喝什么茶?”

    掌柜呛道:“那谁知道?”

    等等,他说谁?

    崔晗玉同样惊讶,“你与景成伯是何关系?”

    “兄弟。”

    崔晗玉拧眉,下意识质疑少年,“有证据吗?”

    少年摊开手,“只能滴骨验亲了。”

    掌柜呵斥,“混账东西,景成伯是英雄,岂容你羞辱!”

    “那就没法子证明了。”

    崔晗玉想到顾廷居这些年对裴昀的愧疚,耐着性子坐到桌边,吩咐掌柜上茶,“可以跟我讲讲你的经历吗?当作倾诉也行。”

    “你谁啊?为何感兴趣?”

    “大街小巷中的很多人都听说过景成伯的夙愿,就是能够寻回弟弟。”

    少年愣了下,鼻头发了酸。

    许是血浓于水,有着宿命的牵绊。

    少年抹把脸,别扭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眼前的女子,是第一个愿意听他倾诉的。

    打从记事起,他就跟着爹娘住在千里之外的小镇上,无技艺傍身,还要为赌鬼父亲还债,几次被一户富足殷实的人家抛出诱饵,想要招他入赘,都被他以年纪小回绝了。

    那户人家的家主笑侃,说他容貌出众,不像他爹娘的亲生子。

    为此,他还大骂过那户家主,直到娘亲攀上当地的富商,闹着与爹爹和离。

    夫妻在互损互殴中露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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