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里: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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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诉顾廷居,少管闲事!”

    崔晗玉瞪着暴怒的父亲,“爹爹可想过,您是吏部尚书,景鸿若是落榜,岂不让人瞧了更大的笑话。”

    “住口!”

    崔昌荣怒火中烧,扬起衣袖,无意甩向女儿的鼻尖。

    崔晗玉感到一阵疼痛,鼻端涌出温热液体。

    鲜血顺着人中流淌,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崔昌荣愣在原地,甩出的手臂变得僵硬,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又几分踟躇,崔晗玉已然转身。

    崔昌荣走进后院,第一次迁怒儿子,警告他不准再听从顾廷居的安排,老老实实与夫子讨教学问。

    “你姐任性,异想天开,你该冷静,休得胡闹!”

    少年听出父亲一味在指责姐姐,冷呛道:“关姐姐何事?”

    “错不在她?”

    没有她吹枕边风,顾廷居会多管闲事插手小舅子的前程?

    “孩儿坚持自己的初衷,没有错。姐姐更没有错。”

    “住口!”

    崔昌荣气得不轻,却也第一次生出无奈,儿女的意愿超出了他的掌控,叫他无可奈何。

    **

    行驶的马车中,崔晗玉擦干鼻端的血迹,低头看向落血点点的衣襟,有些心疼自己的浮光锦裙。

    不知能否清洗干净。

    她一路都没有落泪,泪干涸,哭不出。

    回到府上,她先行更衣,将浮光锦裙递给翠瓶,便如常前往二进院请安,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半分委屈。

    若非车夫多嘴告知下直归来的顾廷居,无人看出崔晗玉的异常。

    顾廷居回到兰庭苑,见翠瓶正在晾晒那件浮光锦裙。他走到东卧窗外,曲指扣了扣窗框。

    趴在榻上小憩的崔晗玉撑起身子,见到来人,立即迎上去,隔窗笑问:“怎么不进屋?”

    顾廷居看得出,这抹笑意十成真,没有强颜欢笑,也恰恰印证了一句话,失望久了,再不会为当初的执着徘徊流连。

    他抬手抚了抚妻子的脸蛋,什么也没提及,带着怜惜地轻抚。

    还被蒙在鼓里的崔晗玉催促他进屋,等人一越过隔扇,就飞扑了过去。

    重重落在顾廷居的怀里。

    她也什么都没提及,只眷恋顾廷居干燥宽厚的怀抱。

    夫妻二人静静相拥。

    入夜,崔晗玉是躺在顾廷居的腿上睡着的,一只手还揪着他的寝衣。

    顾廷居靠坐在床围上,替妻子摇着扇。

    夏夜闷热,女子左侧眼尾不知挂了一滴汗水还是一滴泪珠。

    顾廷居轻轻蹭在指腹,舔舐在唇间。

    咸咸的。

    次日早朝散场,崔昌荣在走出宫门后,主动追上大步在前的顾廷居。

    “留步。”

    顾廷居慢下来,等待下文。

    崔昌荣背手跟在一侧,提起教子一事,“日后就不劳贤婿费心了。”

    “小婿非要插手呢?”

    没想到顾廷居会是这样强势的态度,崔昌荣不悦道:“崔氏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那景鸿可以不是崔氏的人。”

    “你说什么?”

    崔昌荣站定,火气陡然上窜,灼疼难忍。

    “顾廷居,是你婿,我是翁,长幼尊卑都不讲了?”

    “小婿若不尊重您,就不会与您多费口舌。不是年岁大,道理就全对。您有您的经验与道理,听与不听,是景鸿的选择。初长成的游隼被强行断翅,即便再得饲养之人厚待,充其量不过一只没有锋芒的笼中雀,失了鲜活,受制于人。”

    顾廷居迈开大步,留下一脸郁色的岳父,“言尽于此,小婿也不是脾气太好的人。”

    “你在威胁老夫?凭什么呢?”

    崔氏的家事,他一个顾姓子弟凭什么插手?!

    顾廷居只回了四个字。

    “吾妻晗玉。”

    他走出几步,像是想到什么,回眸淡淡一眼,“若您和岳母都不珍惜晗玉,小婿不介意把她变为我一个人的。”

    崔昌荣压低眉眼,直直盯着衣摆在晨风中飞扬的年轻人,从中依稀捕捉到一丝诡异的阴鸷。

    因儿子常年阴郁,崔昌荣太熟悉这种感觉。从与顾廷居成为对手,他还从未领教过此人的阴鸷和偏执。

    像是可以抛却光风霁月的外在,以肮脏的手段达成目的。

    这样的顾廷居,令崔昌荣感到陌生。

    第30章 嫁衣

    冯令宜和邹商的第二次相看定在顾廷居姨婆经营的园林山庄。

    九岁的顾青筱正是在去往这座山庄的途中结识了仗义出手的崔晗玉, 少女感恩的种子萌发出盘根错节的桠枝,才有了后来的错娶错嫁。

    为了陪妻子散心,顾廷居从忙碌中抽身, 一同前往。

    山庄很大,高台厚榭,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更有绿湖青柳,水鸟环乌篷。

    崔晗玉拉着顾廷居躲在岸边的垂柳后偷看乌篷上的一对男女,见好友坐在一端,延颈秀项, 仪态端庄,忍不住笑道:“令宜看着恬静, 关起门来也是颇为豪放, 与邹侍郎性子互补。”

    随意倚在树干上的顾廷居没去在意湖水上的一对男女,目光落在妻子的后脑勺上, “你很了解阿商?”

    崔晗玉扭头, 嗅了嗅鼻子,“好大的醋味。”

    自己兄弟的醋都吃。

    “你的意思是, 邹侍郎私下里是个话多的?”

    “不是。”

    “是个跳脱的?”

    “不是。”

    崔晗玉弯起眼睫,显露狡黠, “与你一样?”

    顾廷居稍稍调整站姿,抱臂静等下文,等崔晗玉踮起脚在他耳边吐出三个字时, 内双的狭眸微微一敛。

    曲指敲打妻子的脑门。

    假正经三个字,亏她说得出。

    崔晗玉揉揉脑门,小蛮牛似的用头顶他。

    顾廷居用手掌抵住她的发顶,以防她撞疼自己。

    崔晗玉更来劲儿了,娇蛮之态尽数落在乌篷船上男女的眼中。

    冯令宜挠挠鼻尖, 替好友解释道:“晗玉平日不这样。”

    邹商静静望着岸边的顾廷居,稳重的人仿若拾回了年少缺失的意气,可即便是少年的顾廷居,也是老成寡淡的,不曾有此刻与人调笑的兴致。

    崔晗玉似顾廷居年少时自行割去的一缕朝气,化作人形,回到了他的身边。

    “前方有一群水鸟?”

    冯令宜出声提醒,分不清水鸟的种类。

    “是白鹳。”邹商继续划船,在预料中看着被惊到的白鹳展翅飞离,又相继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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