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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薄媚里》 18-20(第7/8页)
收回的则是由信任汇成的照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缕曦光。
梅昭宁转回头,朝着御书房而去。
与姑姑背对而行的小飞燕追上绯衣身影,也不在意路过官员的目光, 仰头唤道:“小姨夫。”
顾廷居停下步子,看向个头不及腰高的小公主,“殿下寻臣有事?”
梅雅韵直言道:“我想小姨和小舅了。”
身为天子的掌上明珠,也是有烦恼的,不能与同龄孩童一样随意外出, 被呵护在宫中,也等同于被看管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
想念外祖父母和小姨小叔,只能盼着他们入宫。
原本小姨大婚,她得到了出宫的机会,奈何患上水痘。
小公主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提出要求,“小姨夫帮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抽空入宫一趟?”
顾廷居弯下腰,双手杵在膝头,温声道:“臣记下了。”
一句承诺换来小公主眉开眼笑。
“一言为定喔。”
小公主自荷包里掏出一大把榛果,塞进顾廷居手里,什么也没说,但二人心照不宣。
这是酬劳。
**
崔晗玉回到兰庭苑,发现庭院墙角栽植了几棵石榴树。
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是何人授意,自不必说。
月光如流水,在墨夜中投下皎皎柔白,映亮迥拔庭树枝头的翠叶,也轻抚过初来乍到的石榴树苗。
斑驳树影汇画。
崔晗玉叉腰盯了会儿,没有多余的问话,越过几名守夜的仆人走进正房,为自己添了一杯茶。
顾廷居是公婆的独苗,她能理解婆母的急切,却做不到强迫自己,有些事水到渠成。她今日没有主动提起解酒汤的事,婆母和周嬷嬷作为过来人,应心里门儿清。
想来周嬷嬷听了一夜墙脚,败兴而归。
崔晗玉没忍住笑出声,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么形容不好,不能把婆母和嬷嬷比作小太监。
恰好顾廷居从夜色中现身,闻声问道:“在笑什么?”
“没什么。”
崔晗玉翻转过另一只瓷盏,提壶斟茶,等顾廷居净手回到客堂桌前,她推过茶盏,指了指门外的石榴树,“瞧见了吗?”
“嗯,回头,我再劝劝母亲。”
“无妨的。”
几棵石榴树而已,婆母未必有敲打的意图,或只是寄予希望,希望顾廷居这一辈能尽快开枝散叶。
没必要追根问底让彼此尴尬。
顾廷居是带着对小公主的承诺回府的,自是不会食言。
崔晗玉惊讶道:“雅韵拦下你,说要见我和景鸿?”
“嗯。”
崔晗玉捏在瓷口的指尖泛起玉泽白痕,“我明日去问问景鸿可愿入宫。”
弟弟常年闭门不出,未必会如了外甥女的期盼。
顾廷居抿茶润喉,“我已与景鸿当面谈过了。”
“你下直后去了崔府?”
“嗯。”
崔晗玉不得不佩服顾廷居与人结交的能力,这个人的身上有着海纳百川的包容力,令孤僻者敞开心扉,寡言者打开话匣。
就像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的她,也曾在顾廷居的怀里放声大哭。
“景鸿不会把你当知音了吧?”
“也许吧。”
“假若是的话,你会有负担吗?”
换句话说,他可愿接受被外人视为异类的孤僻少年?
顾廷居点点茶盏,示意她斟茶。
崔晗玉顺了他的意,乖乖提起瓷壶。
水流声在微微溅起的茶汤中持续,衬得周遭异常宁静。
顾廷居不紧不慢地答:“顺其自然。”
他没有夸下海口,也没有为了讨好妻子许下承诺。形形色色的人,在成为熟识的过程各不相同,或投缘,或不顺眼,有些人从无话不谈到相顾无言,有些人从心照不宣到背道而驰,也有些人从不打不相识到日久见真心,谁又能料到日后的缘呢。
顺其自然。
这也是顾廷居秉持的处世之道吧,所以他能够接纳人心的丑与美,顺心意为之。
**
翌日傍晚,一辆马车停靠在宫门前的下马石前。
在顾廷居和车夫抬下轮椅的间隙,崔晗玉递出一只手。
久不出门的少年双手扣着长椅边沿,扭头看向别处,无声地拒绝了,随后扶着车壁自行起身,单脚向外挪动,又试着一点点步下脚踏,却因左脚使不上力气,险些跌倒。
车夫惊慌道:“小心!”
顾廷居扶住少年的小臂,随即垂下手,目视少年单脚跳向轮椅,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一句鼓励,寻常到像是在对待一个正常人。
崔晗玉跳下马车,看着少年弯腰检查自己的轮椅。
戒备心极强的少年还有个怪癖,宁愿坐轮椅,不愿拄拐杖,只因轮椅便于安装可用于防身的箭匣。
可这会儿,扶手和座椅下只剩下箭匣的凹槽。
少年瞥一眼顾廷居,默默坐回轮椅,摇着轮子自行前往宫门。
崔晗玉追上去,没有伸手去扶。她知弟弟在外人面前更加要强,不容他人搀扶。
顾廷居已里里外外打过招呼,姐弟二人在森严的看守中畅通无阻。
**
夜幕黑沉时,崔晗玉将弟弟送回府中。
父亲未归,崔晗玉与母亲打过招呼,不愿过多停留,拉着顾廷居的衣袖奔向停靠在外的马车。
这种反常的举动落在顾廷居的眼里并不稀奇。一个被父亲过度指责的孩子,是会本能回避指责的源头。
从讨好到回避,大抵是在失望中徘徊了许久。
可父女二人还是在府门前相遇了。
已知儿女今日入宫的崔昌荣在马车停稳后没有急着下车,挑帘看着小夫妻。
顾廷居作揖,“小婿见过岳父。”
崔晗玉站着没动,唤了声:“爹。”
崔昌荣在顾廷居的作揖中缓和了脸色,沉沉笑道:“天色晚了,就不留你们了,早些回吧。”
顾廷居颔首,扶妻子登上马车,再次对端坐的岳父一揖。
车夫扬鞭,驱马驶离。
长巷灯火稀薄,不及车中风灯明亮,崔晗玉从刺眼的风灯上收回视线,揉了揉眼皮。每每受到父亲训斥,她就会盯着灯笼瞧,再谎称是被灯火刺痛才红了眼眶。
这会儿的女子眼眶未红,只是在灯火中忆起那个幼小又倔强的自己。
再看对面这个打小就被父母视为骄傲的男子,崔晗玉问道:“你可被公爹责怪过?”
“印象里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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