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里: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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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顾廷居,全然没有误嫁的窘迫。

    宾客们目光齐刷刷投向三人,随之是三三两两的窃窃声。

    董珍茹一改人前冷傲,主动夸赞起陈云岚,热忱的叫外人挑不出理儿。

    对方放低姿态,陈云岚自是不会咄咄逼人,顺着董珍茹的敬称,唤对方一声妹妹。

    互相给足了颜面。

    崔晗玉不喜虚与委蛇又习以为常,体面是相互抬举嘛。

    顾廷居上前半步,躬身作揖,“欣逢诞辰,小婿祝岳母福履绥之,万事称意,驻笑颜,长芳华。”

    被董珍茹取悦的陈云岚再看姑爷,更顺眼了,“这边多是女宾,贤婿随管家前往迎客堂与你岳父谈事去吧。”

    管家适时上前。

    顾廷居再作揖,与母亲、妻子交换过目光,随管家离去。

    宾客们这才涌上来,一拨拨的寒暄吞没了崔晗玉的存在感。

    崔晗玉与婆母耳语几句后,悄然离席,去往寸寸日光斜照的院落。

    “景鸿。”

    时常紧闭的房门在“咯吱”一声脆响中被人从内拉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眯了眯被晃的眼,于璀璨日光中看清来人。

    姐弟对视。

    崔晗玉习惯了弟弟的沉默寡言,她走进房门,一边推起轮椅,一边嘀咕道:“错过春和景明,就不要再错过清爽初夏,该多透透气的。”

    她没提府中的热闹,更没强迫弟弟去融入热闹。少年像一缕脆弱的烟,受不得勾肩搭背的触碰。

    被姐姐推着前行的崔景鸿扬起脸,感受缕缕光束投射在脸上,可纵使夏晖璀璨,还是照不进少年幽暗的眼底。

    “父亲在你出嫁后,塞给五哥一百两银票。”

    少年口中的五哥是两人的堂兄,崔四爷的长子,也是代替少年,将崔晗玉背上花轿的人。

    崔晗玉忽然意识到弟弟在她回门第二日拒不相见的原因,他是在自嘲,连背起姐姐上花轿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说到底,自卑吞没了少年的朝气。

    “三叔和五叔都在顾廷居面前吃过瘪,今日不会错过为难他的机会。”

    少年幽幽开腔,岔开了话题。

    崔晗玉纠正道:“你该唤他一声姐夫。”

    少年察觉某人有护短的嫌疑,懒懒向后瞥了一眼,没有调侃,没有揶揄,连应一声都没有,安静如同枯槁在夏日的草木。

    崔晗玉回到后罩房时,听仆人说起宫里来了人。

    是皇后娘娘差宫人为母亲送上了贺礼。

    长姐总是小心翼翼稳固着后位,连母亲的生辰都没有出宫回娘家,而陛下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这些人情往来的细节。

    筵席开膳前,崔晗玉拉过顾廷居,提醒他当心三叔和五叔会蓄意刁难。

    顾廷居回想起与崔家两兄弟发生冲突的场景,摇了摇头,“带我去见景鸿吧。”

    “你确定?”

    “理应见一面。”

    那少年不来见他,他便去见少年。

    片晌,崔晗玉再度叩响弟弟的房门。

    锦绣苑的仆人们望了又望,纷纷看向陌生的面孔。

    “进。”

    熟悉姐姐叩门力道的少年从书案上抬头,明显愣了一下,他扣紧手中墨笔,不慎滴落一滴墨汁,晕染在摊开的图纸上。

    顾廷居的视线顺着墨滴下移,落在图纸上。

    崔晗玉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下,介绍起彼此的身份。

    面对姐夫,崔景鸿该主动示好的,可少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双眼空洞无波,似乎并不喜被外人打扰。

    他一向谢绝见客。

    崔晗玉抱拳咳了咳,试图打破尴尬,“景鸿。”

    “借一步讲话。”

    少年盯着顾廷居缓缓开口,听傻了崔晗玉,还是顾廷居扣住崔晗玉的肩头,将她向后带了一步。

    崔晗玉三步一回头,若非相信顾廷居可从容应对各式人情,她是不会让两人独处的。

    屋外的扈从在看到二小姐走出房门后,下意识合门。

    “慢着。”

    崔晗玉打发掉扈从,抱臂立在门外,侧耳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弟弟性子阴鸷怪癖,易受刺激,她还是不放心。

    府中的热闹被这安静的一隅屏蔽,除了崔晗玉,再无人知晓屋内发生了什么。

    而在漫长的等待中,崔晗玉从担忧变为错愕,甚至难以置信。

    起初,弟弟不咸不淡地向顾廷居询问着他们夫妻的感情,可在顾廷居渐渐转移话题后,弟弟竟允许相识不到半刻钟的人翻阅他那些苦心钻研却没有得到父亲肯定的图纸。

    关于阵法,关于兵器。

    崔晗玉知道,顾廷居善于引导他人展开心扉。与之相处,亦师亦友。

    可孤僻自闭的弟弟才不会轻易与人展示自己的心血,除非这个人懂他的心声。

    去往膳堂的路上,崔晗玉觑一眼走在斜前方的顾居廷,“你若没有入仕,很适合开间私塾做夫子。”

    “靠崔掌柜资助了。”

    被调侃为掌柜,崔晗玉很是受用,“你看得懂景鸿的图纸?”

    “略懂。”

    “不必谦虚,我想听实话。爹爹觉得景鸿该考取功名,而不是躲在屋子里纸上谈兵。”

    顾廷居放缓步子,“成名未必一定要通过科举,何镇大将军身边的军师就是例子。”

    何镇是好友何知微的父亲,崔晗玉自然知晓那位军师的经历。那人从冯家门客做起,一点点取得何镇的信任。何镇挂帅带兵,他鞍前马后。何镇上阵杀敌,他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如今军师老去,已成传奇。

    然而,这位传奇军师的前半生,并非顺风顺水,在遇到何镇前,千里马无人识,自荐高门,处处碰壁,年过四旬才遇到自己的伯乐。

    “你说得对,可父亲不这么想。”

    “旁人的意见都是参考,若受困扰,可不参考。一朝挣脱樊笼,方知我是我。”

    崔晗玉盯着顾廷居一开一合的淡唇,觉得字字悦耳。被父亲管教得过于严厉,很多时候她都想要逃脱,弟弟也是如此。

    **

    筵席开场,崔晗玉随女宾去往花园阁楼,待茶足饭饱,她小跑在潭水蜿蜒的跳岩上,直奔月亮门。

    叔父们酒量极好,崔晗玉担心他们在劝酒上没轻没重。

    不能让叔父们得逞,害顾廷居醉酒,惹婆母不快。

    崔晗玉没觉得左右为难,她有心护着顾廷居。意识到这点,奔跑的女子加快了脚步。

    她就是想要护着顾廷居!

    另一边,迎宾的管家等到酒过三巡,摆摆手,示意仆人将府门前的礼桌抬走,再着手准备送客,却听马蹄声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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