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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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准往外走。另两人拿出草席,面无表情地把蕙香那尚有余温的尸身卷了,抬了出去。

    朱夫人见儿子被带走,急得又要扑上去,被婆子死死拉住。她站在门口,看着冯准被押出院子,哭得几乎晕过去。

    院子里围了不少下人,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面露惊恐,也有的偷偷幸灾乐祸。只是当着朱夫人的面,谁也不敢说什么。

    冯准被宣判的时候,安亭蕴也来了。

    陈府尹请他坐下后,才开始朗声宣读判决:

    “审得案犯冯准:其一,为掩盖私德败坏、强夺人妾之丑行,竟指使家奴赵安,于光天化日之下,残忍杀害良民周芳。

    其二,事败之际,不思悔改投案,反生邪念,为求脱罪,竟以重金贿赂同僚、祥符知县周伯园,意图使其徇私枉法,包庇己身杀人之罪,罪加一等!

    其三,行贿包庇之计尚未得逞,又于私宅之内,因口角争执,暴戾凶残,亲手扼毙侍妾蕙香,当场毙命,人证物证俱全,再犯故杀重罪。”

    “冯准身犯数罪,其行径之卑劣,手段之凶残,影响之恶劣,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虽系进士出身,然其所犯,皆在十恶之不道、不义之列,依律法:其犯十恶者,死罪不得上请,流罪以下不得减罪。其所有功名、官身所享之议、请、减、赎特权,一概革除。”

    陈府尹看着地上,带着枷锁的冯准,接着道:“本府依律判决:案犯冯准,数罪并罚,罪无可逭!判处斩刑,即日革除一切功名官职,永不叙用。”

    “其名下家产,除依法留部分供其母朱氏及未成子女度日外,其余一并抄没入官。其行贿所用财物,追缴入官!其子孙后代,永不许参加科举,入仕为官!将人犯冯准,钉肘收监,上报刑部详复,待秋后勾决。”

    第160章 罢官请罪

    冯准被衙役押下去后, 堂上肃杀之气稍缓。

    陈府尹整了整绯红官袍,脸上堆起一团和煦春风,疾步走下堂来, 对着安亭蕴深深一揖:“安侍郎!下官失礼,失礼!方才审案,公堂之上法度森严, 未能及时见礼, 万望侍郎海涵!”

    安亭蕴早已恢复了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虚扶了一把:“陈府尹言重了, 本官岂是那等不识大体之人。府尹秉公执法,铁面无私, 正是我辈楷模,何来失礼之说?”

    “侍郎宽宏,下官感佩。”陈府尹顺势直起身,脸上笑容更盛, 侧身引手,“此间腌臜, 污了侍郎耳目。请移步后堂, 容下官奉茶,略表寸心?”

    “陈府尹客气了。”安亭蕴微微颔首, 袍袖轻拂, 当先而行。

    陈府尹紧随其后, 落后半步, 姿态放得极低。

    后堂布置得甚是雅致,檀香袅袅,冰盆驱暑。小厮奉上两盏茶, 陈府尹亲自捧了一盏,恭敬地放在安亭蕴手边的小几上。

    “安侍郎,请用茶。此乃今春新贡,下官也是托赖圣恩,才得尝此味。”陈府尹陪着笑,自己也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虚掩着杯盖,目光在安亭蕴脸上小心逡巡。

    安亭蕴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清而不寡,香而不艳。”

    他放下茶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陈府尹,话锋陡然一转,带着点不经意的探询:“今日这案子,牵扯甚广,倒叫本官开了眼界。那周伯园,一个小小的祥符县令,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陈府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来了。”脸上堆满苦笑,连连摇头:“谁说不是呢?下官也是骇然。这周伯园,平日里看着还算本分,谁承想竟是个包天的胆!收受冯准那厮的重贿,妄图颠倒黑白,掩盖杀人大罪。若非苦主那表哥拼死告发,开封府的弟兄们明察秋毫,险些叫他蒙混过去。”他一边说,一边觑着安亭蕴的脸色。

    安亭蕴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哦?如此说来,这周伯园已是罪证确凿了?不知…他除了收受冯准贿赂,可还说些别的什么?”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陈府尹心头一凛,他自然明白安亭蕴问的是什么。

    他连忙拱手,压低了声音:“下官审问时,只紧扣此案关节,严查他收贿枉法、意图包庇冯准杀人之事。至于旁的…下官深知轻重,断不敢旁生枝节,牵涉无辜。周伯园那厮,眼下也只认了冯准这一桩,旁的…半个字也未曾吐露。下官已将其牢牢锁在死囚牢中,严加看管,绝无疏漏。只待整理卷宗,上报刑部,秋后一并勾决了事。”

    安亭蕴静静听着,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陈府尹办事,果然滴水不漏,深得我心。”

    他端起茶盏,又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道:“这周伯园,实乃罪大恶极。此等败类,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儆效尤?陈府尹秉公处置,上报刑部时,务必要将其罪状写得明白、透彻才好。”

    陈府尹哪能不懂?立刻挺直腰板,肃然道:“侍郎教诲,下官谨记在心。此等蠹虫,下官必当穷究其恶,使其罪状昭昭,明正典刑。绝不给宵小之辈留半分可乘之机,刑部那边,下官定会仔细打点,确保复核无误,早日勾决,以儆效尤。”

    “嗯。”安亭蕴这才露出一个真正算得上满意的浅笑,点了点头,“本官也常听同僚提及陈府尹才干卓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便是许诺了。

    陈府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甚,连声道:“侍郎谬赞,下官愧不敢当,全赖圣上洪福,上官提携。日后…日后还望安侍郎多多照拂,下官感激不尽。”

    安亭蕴放下茶盏,站起身:“茶也吃了,话也叙了。本官还有些琐事,就不多叨扰了。”

    “岂敢岂敢!侍郎公务繁忙,下官恭送!”陈府尹连忙躬身相送,一路殷勤地陪着安亭蕴走出后堂,穿过二堂,直送到开封府衙大门外。

    看着安亭蕴的绿呢大轿在随从簇拥下稳稳离去,陈府尹脸上那副恭敬谄媚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长长吁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沁出的汗珠。

    后堂那番言语机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了一遭钢丝。

    他回身,望着大堂的方向,眼神阴鸷冰冷,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师爷吩咐道:“去,告诉牢头,给周伯园换间‘清净’的牢房,好生‘伺候’着。他这案子,要快!务必做得滴水不漏!明白吗?”

    师爷心领神会,躬身领命:“府尹大人放心,小的明白,定叫他无声无息,再无后患。”

    陈府尹这才整了整官帽,挺直腰板,迈步往衙内走着。

    安亭蕴躺在锦帐之内,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户洒进来,映着他紧蹙的眉头。

    火苗暂时摁灭了,可这心头的不安,却愈发猛烈。

    “官人?”曹晚书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轻声唤道,“还在忧心那些事吗?”

    安亭蕴长叹一声,握住晚书的手:“我在忧心我自己。”

    他侧过身,借着月光凝视着她温婉的面容,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种属于士大夫而言的羞耻。

    “我做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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