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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120-125(第4/15页)
,谢云归成了楚国公。谢氏其他几支,有的在战乱中凋零了,主支归顺了新朝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此刻谢云归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幼子身上。“瘦了。”
“阿父。”
谢云归将茶盏放下,他走到谢恒厥面前,父子二人面对面站着,谢恒厥比他高了半个头。
谢云归的手按在他肩上,“幽州的风沙,倒是把你的骨头磨硬了。你母亲在西院,她很想你。”
西跨院的门是闭着的,谢恒厥推门而入。
四壁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梁,竹简、帛书、纸本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架子压弯。东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是太常寺绘制的天下郡县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各地学宫的位置。
西窗下摆着一张极大的紫檀书案,案上的公文分作三摞,每一摞都有近一尺高。
“母亲——”
崔夫人坐在案后。
她穿着家常的深青色褙子,头发挽简单的髻,簪了白玉簪。案上点着一盏雁足灯,灯光从侧面映着她的脸,眉长入鬓,目若点漆,她手中的笔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往下写,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紫毫,她抬起头来。
“过来。”
谢恒厥走到案前,隔着满案的文书,母子二人对视。
崔夫人看着儿子,拉过他的手,“总算回来了,在边关这么多年,我们母子分离,阿母很担心恒厥。”
谢恒厥抿了抿唇,不想听后面的话,定是又要催婚了。
他才不娶别人。
“母亲这么忙,还要为我忧心,是儿不孝。这么忙,我帮阿母一些吧。”
崔夫人知道他意思,没多话,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递给谢恒厥。
“这是我注的《禹贡》,山川道里、物产贡赋,都与当今天下郡县一一对应。你在幽州待了五年,替我校一校河北诸水的走向。”
谢恒厥接过,崔夫人的书法比不上卫夫人,但也点画清劲,结体疏朗,在女子中独树一帜。
“你今日进宫,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谢恒厥的手指停在书册上。“陛下授了我骠骑将军,明日早朝正式拜印。”
“嗯,谢忠应该备好饭食了,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今天早点睡。”
谢恒厥走后,崔夫人又批了大半个时辰的公文,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柳絮领着两个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注满屏风后的浴桶,又将换洗的中衣搭在架子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崔夫人伸手试了试水温,脱了衣物泡一泡,筋骨到底不如年轻时,坐一整日,肩背便酸得发僵。
岁月不饶人。
她泡好起身换了寝衣,将颈上湿了几缕的须发擦干,将发簪卸了,长发披散下来,在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盒,挖了一点面脂在掌心化开涂在脸上。
谢云归在门口站了站,看着妆台前的妻子,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崔夫人身侧坐下。灯光照在那张纸上,崔夫人瞥了一眼,手停住了。
“致仕颐养天年。”崔夫人念出开头的几个字,“你今年四十七,致什么仕?”
谢云归将那张纸放在妆台上,拿起犀角梳,帮她梳头。“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今上登基,恒厥回来,授了骠骑将军。谢氏旁支的子弟,今年秋闱,光洛阳一地就报了十一个。”
他顿了顿,“还有你那些学生。”
崔夫人的学生,遍布太学与各郡学宫。她注的《尚书》是太学官定的注本之一,被刻印成册,在天下士子手中传抄。她做太常侍卿这几年,经她手提拔的学官不下百人。这些人未必都姓谢,但都受过她的恩惠,都认她这个座师。
“满朝文武,多少是谢氏的门生故吏?多少受过你的提携?多少与晏儿、恒厥有旧?”谢云归的声音很低,“今上不动世家,不是不能动,是时候未到。我若还不退,等今上动手的时候,谢氏便是头一个靶子。”
他何苦混着趟浑水,明昭睡不着,他也睡不好。不如学张良,功成身退,得一个体面。
崔夫人从镜中望着身后的丈夫,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又多了几条。“你退下来,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谢云归将梳子放回妆台上,伸手把妻子散在肩头的长发拢到脑后,用指尖慢慢梳理着发尾。“读读书,种种花。你那株海棠今年生虫了,我还没来得及治。往后有了空闲,日日都能替你照看。”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叹了一声,“你说得对,离开朝堂是非之地也好,可我不能走。”
“郡县官学正是起步的时候,太学新立的算科、律科、水工科,教材是我领着人编的,学官是我一个一个选的。我答应过陛下,替她整顿文教,庇护天下寒士。”
······
太极殿上,百官分班而立。秋日的晨光从殿门倾泻进来,将满殿朱紫映得明明暗暗。赵明昭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垂珠,今日的朝会比往常安静。
谢云归站在文官之首,他已经连续半个月称病不朝了,今日出现,本就透着不寻常。
崔安唱了一声“有事出班,无事退朝”。
谢云归走了出来,满殿百官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交换了眼色。
“臣有本奏。”
赵明昭的目光透过冕旒的垂珠落在他身上。“准。”
谢云归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高举,却没有展开诵读。他只是跪了下去,将奏疏呈过头顶。
“臣自上皇时忝列朝班于今,先帝不以臣卑鄙,擢臣于草莽,授臣以腹心。臣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知遇之恩?”
“今陛下承大统,四海归心,朝廷清明,贤才辈出。臣年未及衰,而旧疾时作,每入朝则腰膝酸痛,伏案则目力昏花。此臣之实情,非敢矫饰。臣请致仕,以颐养天年。”
他将奏疏举得更高了些。“伏惟陛下,矜怜愚臣,听臣所请。”
死寂。
谢云归要致仕?
楚国公、太傅、开国元勋、陈郡谢氏的嫡系——本朝文官之中,论资历、论名望、论圣眷,无人能出其右。他站的那个位置,多少人做梦都想站上去。他要致仕?
短暂的死寂之后,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
“谢公——”
“这、这是何故?”
“谢公三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批老臣,他们中有谢云归的同僚,有他的门生,有当年一起打天下的旧人。这些人平日里各有立场,此刻却齐齐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赵明昭也措手不及,“谢公。”
“臣在。”
“你正当年,是为朝廷出力的时候。旧疾发作,朕遣太医令去府上为你诊治,何必言退。”
谢云归长叹一声,“陛下隆恩,臣感念于心。然臣之旧疾,非药石所能愈。臣少时左膝中箭,每逢阴雨便痛不可忍。近年愈发严重,久站则膝股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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