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11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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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殿,俯伏奏报,言辞骈俪华丽,“陛下德配天地,功济乱世。今仰睹天颜,敢竭诚心,献流云锦、蟠龙绣、鸾章缯各百匹,更有织成山河社稷图一幅,长百丈,广三丈,金线为经纬,明珠列星宿,九州山川,尽在其中。”

    宫人徐徐展开那幅社稷图,金线流光,明珠熠熠,五岳耸峙,四渎奔流,城池关隘,历历分明。

    殿上群臣见此神工,无不惊叹,更有老臣念及中原沦陷多年,望着这完整山河,泪落沾襟。

    赵明昭端坐九龙金座,垂眸望着这幅流光溢彩的锦图,默然良久。殿内鸦雀无声,珠玉金线的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她悠悠叹了一声,“锦虽华美,怎比得上天下无受冻的寒士?”

    如此不给面子,赵玄成伏在地上,冷汗浸透锦袍,不敢抬头。

    他原就是来拉近关系的,先前他父办的蠢事,得罪了赵明昭,如今自然想来求宗室的体面。

    他们是赵氏嫡系,历朝历代,哪有混得他们这么惨的宗室?

    史书记载,女主承统,自古未有,然赵明昭以武功定天下,以文治安百姓,世家献宝不喜,民得寒衣则欣然,古之圣贤,亦不过如此。

    这两年天下士族都在等着赵明昭放大招,结果没有任何动静。就是个九品芝麻官,上任也得来三把火啊。

    结果那么爱搞事的太子,上台一点声音也没有,功臣们从忐忑不安到放下心来,太子上位,好像什么也没变。

    但士族不一样,他们才不相信赵明昭那么好说话。

    王氏、郑氏、崔氏、卢氏这几日书信往来密如蛛网。

    荥阳郑氏的家主郑伯雍,正与族中几位耆老对坐,案上摊着从洛阳传回的邸报,墨迹尚新。烛火跳了跳,将一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从去岁二月到今,整整十四个月,”郑伯雍手指轻叩案面,声音压得极低,“不杀一人,不夺一爵,不动一县。赵缜留下的那班子人,她原封不动地用着。你们说,这是什么路数?”

    堂侄郑文弼性子急,脱口道:“莫不是真如外间所传,她能得天下全凭赵缜余威与一时时势,于治国安民之道,本就……”

    “住口。”郑伯雍横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不懂治国的人,能在数年里让雍凉归心、江淮效命?她在江南才几月干了多少事,你是怎么释奴的,忘了?孔衍祚那条老狗,胡人占中原时他装死,氐人过黄河他躲进曲阜不出门,如今七十多岁的人了,跪在丹墀下磕头磕得满脸血,这是冲着不懂治国的人去的?”

    郑文弼噤了声。

    满室沉默里,年纪最长的郑伯忱咳了一声,捻着胡须道:“我倒想起一桩旧事,听说当年赵缜出壶关,打并州,与羯人战,粮草不继,诸将皆请退兵。那时赵明昭不过十岁,独排众议,说‘退则士气尽丧,羯骑蹂躏河北,再无宁日’。她让赵怀远带了五百骑兵,从间道绕出敌后,焚了羯人的草谷。羯人乱了一日一夜,赵缜正面攻破,遂定并州。”

    这事在座的都听过,但此刻重提,意味大不相同。

    “十岁便能审时度势至此,”郑伯忱缓缓道,“这样的人,登基十四个月什么都不做,你们信?”

    “那她究竟在图什么?”郑文弼不能理解。

    郑伯雍在房里踱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看了看有无偷窥的人。院子里那株老槐树正抽新芽,月光洒了一地碎银。他站了许久,“蜀郡赵氏献的那幅山河社稷图,你们亲眼见过没有?”

    “见过。”郑伯忱点头,“金线明珠,巧夺天工。”

    “赵明昭说了一句什么?”

    “她说,‘锦虽华美,怎比得上天下无受冻的寒士’。”

    郑伯雍转过身来,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她不是不爱那幅锦,收了锦还让天下人知道,在她眼里,一百匹蜀锦,比不上一个农人能穿上御寒的冬衣。”

    “世家献宝,她不喜。寒士得衣,她欣然。这不是什么都不做,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要的是根基。是耕者有其田,是寒者有其衣,是天下最底层的人,越过世家,直接贴向她。”

    郑文弼脸色微变:“那岂不是……要动田地?”

    “未必是现在动。”郑伯雍重新坐下,“但她登基这一年多,你可见她封赏过一个世家子弟显职?谢氏、宋氏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功臣,也不过得了些虚衔散官。那些实权位置——各州刺史、郡守、县令,你去数数,有几个是世家出身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浮起一层寒意。

    太原王氏那边,气氛又不同。

    王弘是王氏这一代最出挑的子弟,年未及而立,素有才名。这日他在书房与几位同族兄弟清谈,案上摆着新酿的葡萄酒,琉璃杯映着日光,酒色殷红如血。

    “我倒是另一种看法。”王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得从容,“你们都说她要对付世家,我倒觉得,她根本没把世家放在眼里。”

    “此话怎讲?”堂弟王度追问。

    “赵缜之女,从小在军中长大,十五岁领兵,十六岁节制幽州,二十岁扫平天下。她手下的将领是什么人?薄盛是陇西牧羊人的儿子,赵勇是河东铁匠的后代,宋臣是寒门书生。也就谢云归一个高门,这些人跟着她出生入死,把命都豁出去了,打下了江山。慕容恪与苻毅,不还是降臣吗?”

    王逊去年亡故了,王弘坐于上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青衫上,光影交错。

    “如今江山定了,她要是重用了世家,那些跟着她血战的寒门将领怎么想?她要是把田地重新分了,那些将士的军功田怎么算?世家算什么?在那些刀头舔血的将军眼里,咱们不过是些读了几本书、会写几行字、仗着祖宗荫庇过日子的废物罢了。”

    这话说得刻薄,在座的王氏族人都有些不自在。

    王度咳嗽一声:“可她到底是皇帝,总得用人吧?天下这么大,难道全用那些寒门子弟?”

    “这就是高明之处了。”王弘眼睛亮得惊人,“她什么都不做,世家反而无从下手。她要是大刀阔斧地改革,咱们还能找漏洞、寻破绽、上书进谏、联合施压。可她什么都不做,你让世家怎么办?难道上书说‘陛下您怎么还不欺负我们’?荒唐不荒唐?”

    一阵沉默后,众人都笑了,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王弘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她不是在玩楚庄王那一套。楚庄王是三年不飞,一飞冲天。她是根本没打算飞,她就这么稳着,稳到世家自己坐不住、露出破绽、互相倾轧。到时候,她只需轻轻一推——诸君,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一鸣惊人。”

    陈郡谢氏的家主谢石,这几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他把自己关在藏书房里,对着满架书卷枯坐了三日。第四日清晨,他大开中门,召来族中优秀子弟。

    谢石今年七十有六,生得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摄人。他在正堂坐定,环顾四周,“我一直想不明白,从吕后到窦太后,但凡女主临朝,必做三件事:封赏外戚、提拔亲信、打压功臣。你们去看,是不是如此?”

    子弟们纷纷点头,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赵明昭反其道而行之,她甚至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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