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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纬交织,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明昭站在织坊门口,静静看着。

    “大司马,”织坊令是个中年妇人,姓孙,从并州时就跟着明昭做事,说话利落,“这批布是今春新丝织的,已经出了三千匹。再有半月,夏税之前,还能再出两千匹。”

    她指着不远处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匹,“按您的吩咐,粗布平价卖与百姓,细绢留作军需。幽州那边上月又送来三千张羊皮,鞣制好了,冬天就能做冬衣。”

    明昭走过去,伸手抚过那匹粗布。手感粗糙,但厚实,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不错,比去年好。”

    “是。”孙氏笑道,“去年我们才建厂不久,如今织工们熟手了,如今洛阳城里有三座这样的织坊,城外还有五座小的,加起来织工两千余人。并州那边更多,光晋阳就有五千织工。”

    明昭点点头,她想起十年前,那时天下大乱,她跟着祖母北上,一匹布要多少钱?

    三百钱。

    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不过挣二十钱。

    一家五口,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添置一件新衣。

    如今粗布八十钱一匹。

    织坊的女工,一个月能挣三百钱,还管两顿饭。

    她看向那些织工。

    有年轻的姑娘,有中年妇人,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妪。

    她们埋着头,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梭子,偶尔抬头擦一把汗,又继续织。

    孙氏在旁边道:“这些织工,大半是流民家眷。有的是丈夫死在战乱里,自己带着孩子逃过来的。有的是羯人掳去过,逃回来的。还有的是……从寺庙里救出来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开化寺那一批,有七八个就在这里。刚来的时候,跟傻了似的,一句话不说。现在好了,干活利索,话也多了。前几日还有人问我,能不能把工钱攒下来,接济还在关中的亲戚。”

    明昭沉默片刻,问:“她们织的布,自己买得起吗?”

    孙氏一愣,随即笑道:“大司马这话问的,当然买得起。咱们织坊的人,除了工钱外,每人每月发两匹布。她们自己穿不完,有的拿出去卖,有的托人捎给亲戚。去年冬天,没有一个冻着的。”

    明昭点点头。

    她难得出来看一趟,薄越带着亲卫跟着她,主要是她出来一趟,太麻烦。她走出织坊,翻身上马,骑着踏雪往城东而去。

    洛阳太学旧址。

    这里曾是晋室太学,当年多少名士在此讲经论道。如今它有了新的名字——大周医学院。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药香。

    明昭下马,走进院子。

    院子里,三五十个年轻人正席地而坐,听一个老者讲什么。老者手里拿着一根草,举得高高的,阳光把草叶照得透亮。

    “这是车前草,认识吗?”

    学生们纷纷点头。

    “认识没用,得会用。”老者道,“车前草性寒,味甘,入肝、肾、小肠经。主治什么?谁记得?”

    一个年轻人抢着道:“主治小便不通、淋浊、带下、尿血、黄疸、水肿、热痢、泄泻、目赤肿痛、咽喉肿痛……”

    “行了行了,背得挺熟。”老者打断他,“那我问你,一个妇人产后小便不通,你用不用?”

    年轻人愣住了。

    “用……用吧?”

    “用个屁。”老者骂道,“产后气血两虚,你给她用寒凉的药,想让她血崩吗?”

    年轻人讪讪地低下头。

    老者叹口气,把手里的车前草放下,对众人道:“学医不是背书。同样的病,不同的人,不同的时节,不同的地方,用药都不一样。你们把这些册子背得滚瓜烂熟,那是好事,但真正看病的时候,得用脑子想。”

    他抬起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明昭,连忙起身。

    “大司马!”

    学生们也纷纷站起来,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一脸懵。

    明昭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走到一旁,看着。

    那老者姓张,是河东名医,被明昭重金请来坐镇医学院。

    他身后那间大屋子里,堆着几百本手抄的医书——

    那是谢晏带着几十个读书人,花了两年时间,从各地搜罗来的。

    《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针灸甲乙经》……

    能找的,都找了。找不到的,就让人回忆、口述、整理。

    有些残缺不全,有些真假难辨,但总算有了个样子。

    张医士走过来,低声道:“大司马,今年这一批学生,有八十三个。学得快的,明年就能下乡去给人看病了。学得慢的,再留一年。”

    “够用吗?”

    “不够。”张医士摇头,“差得远。一个县几百个村子,三五个大夫哪够?不过比前两年好多了——前两年,全北地能看病的大夫,加起来不到一百。现在,光洛阳就有两百多个,各州加起来,怎么也有五六百了。”

    他顿了顿,叹道:“这些人里,真正高明的没几个,大多就是会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但老百姓得的不也就是这些病吗?能治个头疼脑热,就够了。”

    明昭点点头。

    “还有您说的那个喝热水。”张医士笑道,“我原本以为没用,后来试了试,嘿,还真管用。痢疾少多了,伤寒也少多了。老百姓不懂什么道理,但知道喝了热水不拉肚子,就都学了。”

    明昭笑了笑,“好好教。”

    她对张医士说,“三年后,我要每个县至少有十个大夫。五年后,每个乡至少有一个。”

    张医士苦着脸:“大司马,您这是要我命啊……”

    明昭笑着看他,“你死不了,死了我给你立碑。”

    张医士哈哈大笑。

    ······

    洛阳伊水之畔。

    这里是新建的军器监。

    如今要打仗,刀甲很重要,这些事她还是盯着的,北地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文人叫苦连天,她也没办法。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走近了,热浪扑面而来,上百座铁炉一字排开,火光照得人脸通红。

    监正姓郑,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铁匠,当年在并州时就跟明昭做事。他拄着拐杖迎上来,咧嘴笑道:“大司马怎么有空来?”

    “看看。”

    郑监正也不多问,引着她往里走。

    “这边是造刀的,一个月能出三千把。”

    明昭拿起一把刚打好的环首刀,掂了掂,挥了两下。刀身沉实,刀刃锋利,比当年的刀强多了。

    “那边是造甲的。一个月能出五百领。”

    她走过去,看着那些甲片。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用皮绳穿起来,做成两当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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