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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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明昭,目光深不见底:“救不了。这世道,最后靠的,还是手中的刀,麾下的卒,和肯跟着你流血拼命的人。”

    “昭昭,”他缓缓道,“这世道很不公平。有人生来就在云端,有人生来就在泥里。但当真正的劫难来时,云端的会摔下来,泥里的也能爬起来。最后能站稳的,不看出身,不看门第,甚至不看是男是女——”

    他顿了顿,“只看谁手里有力量,谁心里有担当,谁身后有万千愿意跟着他走的人。”

    明昭静静听着,直到赵缜说完,她才拿起酒壶,为他空了的酒杯缓缓斟满。

    “父亲,”

    她放下酒壶,声音在这明亮的晴日里,如玉石相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一介戍卒,尚能问出此言。可见这世间道理,本就该在事上练,在难中见,而非在血统门第里论高低。”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这窗外的阳光,毫无阴霾,也毫无退缩:

    “英雄何论出处?能安黎庶、定乾坤者,便是英雄。”

    “父亲提三尺剑,复神京,安北地,是英雄。女儿以女子之身,镇幽燕,抚胡汉,兴百工,亦愿做英雄。”

    “这世间对女子的束缚,与当年对寒门的轻蔑,并无不同。皆是画地为牢,自缚手脚罢了。”

    赵缜望着女儿,望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灼人的光芒,他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舒畅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英雄何论出处!好一个画地为牢!”

    他拍案而起,震得杯盘轻响,“我儿有此见识,有此气魄,何止是雄主之资?他日青史之上,必有一席之地,让天下须眉汗颜!”

    他举杯,向着明昭,也向着窗外朗朗乾坤,郑重道:“这一杯,敬我儿。敬你胸中丘壑,敬你笔下乾坤,更敬你将来亲手开创的太平盛世!”

    “女儿惭愧。”明昭亦举杯,“女儿只愿,步步踏实,不负今日之言,不负父亲之期,不负这山河再造之机。”

    两只瓷杯再次在空中相碰,声响清越,余韵悠长。

    次日,元日,清晨。

    天色依旧晴好,碧空如洗。赵缜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外罩玄色狐裘,对明昭道:“随为父出去走走。”

    “去何处?”

    “邙山南麓,看看你舅舅与母亲。”

    车马出城,官道上的积雪已被往来车马行人踏得坚实,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沿途百姓见了赵缜车驾,纷纷避让行礼,脸上带着年节特有的轻松笑意。

    有胆大的孩童甚至追着马车跑了一段,被大人笑着拉回。

    车至邙山南麓,那处向阳的山坡前。

    山上有些薄雪,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

    赵缜下车,从车中取出一小坛酒,两只素瓷杯。

    他走到桃树下,拂去石上残雪,摆好酒杯,拍开泥封。

    酒香清冽,是江南的桂花酿。

    “玄度,”他对着那小小的土包,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谈,“今日天晴,我带昭昭来陪你喝一杯。你以前总说,洛阳冬日的晴空,是天下最干净的,像一块上好的青玉。你看,今日便是。”

    明昭看着这墓,很是感叹,庾玄度对她很好,人死如灯灭,他们还是有着血缘,而且他新丧,大年初一得来拜拜。

    她上前在另一只空杯前跪下,肃然三拜。

    “舅舅,”她直起身,望着那不起眼的土包,声音清晰,“洛阳很好,百姓渐渐有了活路,您若看见,应当会欢喜。”

    赵缜将一杯酒缓缓洒在树根周围,酒液迅速渗入泥土。

    他又斟满一杯递给明昭。

    明昭双手接过,将酒倾洒。

    明昭随着赵缜的脚步,又向山坡另一侧略高处走了数十步。

    这里地势更开阔些,能望见更远的洛水如带。

    一座小小的坟茔静卧在向阳处,坟前的青石碑石面光滑,应是先前有人拂拭。

    坟头有株桃树枝干遒劲,周围疏疏落落地长着些耐寒的冬青,此刻也覆了薄雪,绿意从雪下顽强地透出。

    赵缜在坟前停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青石上,许久未动。

    明昭默默立于他身后半步,看着父亲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

    “这是你母亲。”

    赵缜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明昭走上前,在青石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额头触及冰冷的、略带湿意的地面,心中却异常平静。她脑中对母亲的记忆很淡,只依稀记得一个温暖的怀抱,和鬓边兰芷香气。

    “我第一次见她,是上巳节。洛水边修禊,仕女如云。我那时刚从江南来洛阳不久,心高气傲,却又因出身暗自窘迫。庾玄度非要拉着我来凑热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日的阳光与流水。

    “洛水两岸,花雨纷飞。我打马从洛水边过,有些心不在焉。那时一枝开得正盛的粉色海棠,不偏不倚,砸在了我怀里。”

    赵缜的唇角弯了起来,那笑容真切而柔软,驱散了他眉宇间常年萦绕的霜雪。

    “我下意识接住了,抬头望去。一株老柳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车帘掀起一角,她看着我,眼睛很亮,见我接了花,飞快地放下了车帘。”

    明昭忍不住问:“后来呢?”

    赵缜轻笑,“后来她的车便走了。这原就是庾玄度有意撮合,隔了几日,庾玄度拉我去诗会,我又见到了她。有人起哄,问那日洛水边,接了庾娘子花的郎君是谁?她便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很快转开,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些往事似乎就在昨日,但故人已经不在了。“这里太小了,将来天下安定,为父再为你母亲迁坟。”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雪地、枯草、桃树、土包,乃至父女二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里。

    远处,洛阳城的轮廓清晰无比,新建的屋舍、笔直的街道、甚至城头招展的旗帜,都在晴空下一览无余。

    祭拜归来,车驾驶回洛阳城时,已近正午,阳光慷慨地洒满长街。

    车马刚在府门前停稳,门房便快步上前,低声道:“主公,女公子,谢长史携夫人及两位郎君前来拜年,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快请。”赵缜道,侧首对明昭低声笑道,“谢家那二郎,去年给你当了一阵子先锋?后来就到我帐下了,这次回来倒赶巧,恒厥是员猛将,打下中原几场硬仗,多亏他陷阵斩将。”

    父子二人略整衣冠,转入花厅。

    厅内暖意融融,谢云归与崔夫人起身相迎。

    谢晏如今是有名的翩翩佳公子,而立于谢晏身侧的少年……

    明昭的目光不由得顿了顿。

    恒厥这一年怎么长的?

    与她一样才十六岁,但他身量极高,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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