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 5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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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一下沙发,“你睡那儿。”

    郎图终于站起来,走了。

    等他躺下,任快雪才吃了晚上的药,披着毯子走到床上,把灯调暗了,“如果不关灯,你能睡着吗?”

    “能。”郎图说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睁眼。

    任快雪想了想,把灯的亮度调得比他平常睡觉更暗一些,只能映出近处床头柜上的一点小东西。

    因为食道反流,任快雪有入睡困难,每晚都要清醒着忍一阵咳嗽,然后才在疲惫中昏睡。

    但是今晚他的注意力在下面,不大得劲地揉了两下,辗转着换了几个姿势。

    自己摸了摸,又不得章法,睡着的时候有些烦躁。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暗的,能看到微微发亮的小雪人夜灯,和一个他没什么印象的青花瓷罐,插着一束粉红色康乃馨。

    然后是温暖湿润的包裹感,像是在母亲子宫里蜷缩着的安全感收束在身下,偶尔夹杂着一点尖锐却不疼痛的刮擦,堆高了舒服得他浑身紧绷,手里有什么就抓什么,好像要在剧烈的震颤中找一个锚点。

    在挺身的一瞬间,任快雪恢复了一点零碎的意识。

    他想这下麻烦了,明天有课,还要洗床单。

    就像他第一次梦怡,什么也没想,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背着爸妈,把那一片凉而黏的污浊泡进肥皂水里,看着它稀薄地化开。

    但他起夜的时候身下却是干净的。

    床单、睡衣、内裤,都很清爽干燥。

    他刚一动,沙发上也有动静,“先别动,我过来扶你。”

    任快雪每次起床都要缓血压,不然根本头晕得动不了。

    他也不知道头一次见面的人怎么知道这种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调查过我?”

    “我是个心胸外科医生。”郎图从沙发上走过来,弯着腰看他,“你信或者不信,我很熟悉你心脏的问题,我借住在这里的时间,可以照顾你作为回报。”

    “外科医生?”任快雪顺着他的手被扶起来,“那你不用去医院工作吗?”

    郎图把自己手腕上的长疤亮给他,“我的手腕受伤了,已经当不了医生了。”

    任快雪目光低垂看着那道疤,下意识地用拇指摸了一下,好像那样轻轻一抹,就能把那道疤抹掉。

    他抬起来的眼睛又含着一点困惑:“但是这个伤看着时间很长了,你都靠什么吃饭?”

    “我家里养了我几年,”郎图说起这些事,好像也没什么情绪,“后来不养了。”

    都是成年人,任快雪不想说一些话来打击他,只能很委婉地说:“我也没什么钱。”

    虽然他有不少版权费,但是他没计划在家里养个大活男人。

    像什么话。

    “我吃得很少。”今天吃了四个馒头的郎图这样说:“你就当请个家庭医生。”

    他扶着任快雪向洗手间走,“我看你家人似乎并不太清楚,你其实并不适合一个人生活。”

    “你不要这么说。”任快雪皱眉了,“我家人很关心我,是我自己要求出来住的。”

    他说的是事实。

    当初揭往往极力反对他搬出来,但是任快雪坚持。

    她一向尊重他,只是会格外问起他有没有新朋友,会不会有个人和他一起。

    “对不起。”郎图改口说:“我说错了,是你自己不清楚,你其实并不适合一个人生活。”

    他穿着任快雪局促的小睡衣,站在洗手间柔和的灯光里,居然有种不容反驳的严厉。

    “少多管闲事。”任快雪嘟囔了一句,“出去,我上厕所,你也要看吗。”

    郎图看了他一眼,“我在门口等你。”

    门外等着人,任快雪上厕所都有些不自在,水流淅淅沥沥的。

    他擦的时候,不由低着头眯起眼细看了看。

    怎么有些微红的竖条纹?像是什么划的……齿痕?

    任快雪太惊讶了,低着头半天没能动。

    刚抬头,他眼前一下黑了,差点跪下,混乱中把旁边的毛巾架扒掉了,“哐啷”一声。

    门被一下推开,郎图进来,语气很古怪:“我要怎么做,才能管闲事?”

    任快雪很莫名其妙。

    这个人怎么好像生气了,又好像快哭了?

    第58章

    “蒙太奇剪接是意识流作品中常见的创作技巧,其中主要涉及时间、空间和记忆的碎片化处理……”年轻的教授明显很紧张,讲课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任快雪习惯性地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一边听讲一边记笔记。

    前排不时有同学转头往后看,又窃窃私语。

    任快雪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此时此刻,郎图穿得好像随时能拍杂志封面,抄着手坐在身边,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

    他真不明白。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但任快雪又懒得管,因为他说的根本没用,这个人就是要跟着他,也不做什么过线的事,甚至话都不多。

    他记着记着笔记,有点忍不住揉心口。

    又开始疼了。

    针扎似的细密疼痛从胸口上压下来,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以前偶尔也会这样,但最近这些天似乎格外频繁。

    任快雪不想让同学注意到自己,从包里掏出来一粒药含在舌下,趴在课桌上,用手压着胸口小幅度轻轻揉。

    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不舒服?”

    任快雪稍微有些吃惊,这手字,跟自己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他还没回答,手腕就被郎图用手指衔住。

    郎图的手很温暖,晕开了他手腕上的一点凉汗。

    郎图又在字条上写了一行:“胸口疼,心慌?腰和后背难受吗?疼痛打分1到10?”

    任快雪犹豫了几秒,在两个问号下面各自打了一个小对勾,在最后写了一个“2”。

    “心率太高了,你跟我到外面来一下。”郎图不由分说,把他从课椅里扶出来。

    海绵垫座椅回弹到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彭”的轻响。

    任快雪不想动,但是前面又有人回头看他们。

    连讲课的老师都注意到了,好像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开始脸红,“啊…非、非现实主义…”

    任快雪尽走出了教室,又跟着郎图到了楼梯间的拐角。

    他出了一身虚汗,难受得有点站不住,但还是努力若无其事地问:“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郎图开口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似的,“你愿意让我抱一下吗?”

    任快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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