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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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服吗?”郎图问了一个差不多的问题,又给任快雪问得拿被子遮脸。

    这次他没回答。

    郎图也不追问,而是不问自答地讲解起来:“利多卡因会阻断你的局部传导,减轻你皮肤上的痛感,但是不会太影响你的其他感觉。舒服是应该的,说明我‘尽孝’和用药到位,你不用替我谦虚。”

    任快雪还是没搭理他。

    本来就没力气,他舒服得不由把腿打开,方便郎图给他揉到细节里。

    白天除过毛的皮肤现在也不发紧了,充分吸收了凝胶之后稍微有点麻木,但总体上也还是舒服的。

    “啧。”郎图把乳胶手套脱了,捏了捏任快雪脸颊,“你白天怎么吹的?不用吃东西,只用睡俩小时。现在白天睡一整天,吃饱饭了涂了药,又要睡?”

    “别烦我。”任快雪睁不开眼。

    郎图撑在床边看着他,“不烦你?你刚吃了就睡,不消化怎么办?”

    任快雪眼睛已经闭好了,喃喃地带着点鼻音,“你不也吹了?说医生都有办法,让我相信。”

    “那你都给自己睡衣被子裹这么好,这么端庄得体地就准备会周公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郎图抱怨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轻喊了一声“任快雪”。

    任快雪眉毛很轻地蹙了蹙,“…嗯…?”

    明显是马上就要睡着了。

    没有了清醒时候那种拒人千里的温柔,低烧中的皮肤被虚汗沁得有些发透。

    快睡着的任快雪把眉心的小月圆皱着,像有点不满意,又自以为周全地遮掩。

    郎图想到自己下飞机后跟大卫那通简短的电话。

    大卫和过去一样,还是对患者隐私守口如瓶,绝不肯说一句过界的话。

    只是他询问关心爱的情况时,提及了两三句他的一位“既往病例”:“……满脸是血地送来,几乎没有任何求生欲。当时我和心爱同样忧心忡忡,只是我已经快有心爱的三倍年纪,不能再写五页邮件给我长眠的导师——上帝保佑她——求助了。”

    大卫永远轻松但意味深长,一如他当年从水晶镜片后凝望着郎图:“其实治疗技术并不总是最困难的,患者是否主张继续生存,才有决定性的意义。”

    郎图看着任快雪的睡颜,久久没有动作。

    “任快雪。”他再喊他的时候,任快雪没醒,但是本能地回应着伸手,搭到郎图肩膀上。

    郎图一边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一边轻声问:“怎么了?”

    任快雪的声音低低的,梦呓似地回答:“疼。”

    郎图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手心捂住他的下腹,“真有本事,真了不起,任快雪。”

    任快雪的手臂随着睡熟有点搂不住,一往下滑他就皱着眉要环紧,睡得不安稳。

    郎图要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任快雪就挣动着有点要醒。

    “马上。”郎图刚把他有些发凉的手臂放进被子里,他就又要挣出来,眼睛也微微张开一条缝,“唔……”

    郎图低头吻在他眉心的旧痕上,“好了,任快雪,睡吧。”

    第36章

    任快雪在家里躺了快一周,走路才不受影响。

    他到医院复查的时候,关心爱反复检查了几遍数据,满脸的匪夷所思:“十天恢复这么好?体重回升了,水肿也缓解了,右室压差和血氧都有优化。任快雪患者,你怎么这么棒的?”

    任快雪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姑娘夸得脸热:“就是没有之前容易反胃了,休息比较多。”

    “休息好呀,多休息。”关心爱笑得甜甜的,“要是我的病人都能如同任快雪患者这么配合,我该多高兴。”

    她又想到什么,脸色稍微一冷,“郎图说你发烧了不舒服,是他没照顾好吗?他答应前几天算是帮我照看你,他在医院的患者可都是我尽心尽力在代劳的。他对你最好没有玩忽职守。”

    任快雪有点担忧:“他在医院的事情耽搁了吗?他的患者不都是重症吗?”

    “前一阵他不是给我爸做了手术?差不多从那之前他就调整手术排期了,”关心爱目光游移了一下,挠挠下巴,“他没有之前那么不要命了,现在只挑着最最最难处理的上。”

    任快雪没有继续问郎图,“你父亲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提前爸爸,关心爱嘴角浮起一点笑,“恢复得很快,昨天已经出院回家了,在倒腾他新买的西红柿苗呢。”

    难关过了,她还是后怕,“别的不说,郎图医生那个房室造隔分离,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要不是当时我吓傻了,都不敢给那样的方案签字。”

    “你俩处境不一样,不用这么比。”任快雪还有点歉意,“我最近……本来应该找机会来看望你爸爸。”

    “不用不用,他都知道。”关心爱摆摆手,“他问过你,但是又不敢多问。我还不知道他,他就是怕给我压力,他知道你是我的‘大难题’。”

    临走前,任快雪跟关心爱好好地表了决心,好好吃好好睡,争取下次来能有更好的指数。

    他起身准备走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地进来,看着不像病人。

    任快雪离开时听见关心爱问对方:“合作险是吧,长安医疗?”

    “是,之前我对接过那位……”男人客气的声音被关在门口,后面任快雪没听见,只觉得从哪听过“长安医疗”这么个名字,但一时又记不起来。

    任快雪出了医院,直接让小李送他去了咖啡厅,秦渊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秦渊高高地招手,“快雪,在这儿呢。”

    任快雪走过去坐下,点了杯无因伦敦雾。

    秦渊有点期待地看着他:“这位作家,今天给我带来什么杰作。”

    她把笔记本掏出来打开,朝他摊开手。

    任快雪没给她预期中的电子文档,而是给了她一张薄信封。

    秦渊秀气的眉毛一挑,有点意外:“短篇?”

    “打开。”任快雪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口腔里瞬间充满薰衣草的温热。

    秦渊依言从信封里拿出一张横纹纸,眼睛却一直盯着任快雪,露出一点厉色。

    她把信纸铺在桌子上。

    其实没有几行字,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向后一靠,拿出一只电子烟,咬到齿间,又拿下来拍在桌子上。

    她的薄嘴唇危险地蜷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什么意思?”

    任快雪很放松地笑笑,“判定紫微星生死的秦大编辑,突然不识字了?”

    “我问你什么意思任快雪?你把我当你什么人,好好的你把遗书给我,还特么‘托孤’,怎么我害你怀过孩子?”秦渊把笔记本拍上,往包里一塞就要走。

    “我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任快雪并不着急,握着那杯伦敦雾,“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如果我现在直接去公证处立遗嘱,很快就会涉及到郎家,他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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