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 8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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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山脚下看更是骇人,山背上烧成一片,浓烟里不时有火光冒头,烟灰被风带着漫天纷飞,在这里驻足的路人都掩着口鼻拍照,警察已经到位,拉起了警戒线,不断有穿着徒步装或运动服的游客从山上下撤。何桑站在警戒线外,垫着脚尖,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她看到山上下撤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怎么也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心底坍塌出一个无底洞,好像就要掉进去了。

    “小姐,你在找人吗?”一名警员注意到了何桑。

    “是的。”何桑的声音几颤抖不止:“我的……朋友,可能还在山上。”

    说话间她手扶着黄黑色的警戒线,几乎就要力竭,她问:“山上还有人吗?”

    警员抬头看了看:“应该还有一些。”

    不等警员说完,何桑抬起警戒线便往山上冲,没冲出去几步,就被警员死死拉住:“小姐,请您冷静,您的朋友一定会没事的,这样的山火经常发生,我们的工作人员都训练有素……”

    这边的动静引得大家纷纷侧目,混乱拉扯间,手机又震了起来,何桑短暂愣住,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你还好吗?”

    朝思暮想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他的声音温柔依旧,甚至没搞清楚状况。何桑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能回以呜咽声,突然一下脱力,坐倒在地上。

    *

    山火还烧着,完全没有被扑灭的迹象,从阳台上往那边望去,依旧能看到滚滚白烟,据说浓烟已经飘到了城市另一边,portebello的海滩上都能见到浓烟的踪迹。

    程又阳推门过来,把热茶放在小茶几上,何桑回过头就见他眼尾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问:“王姨又说你了?”

    他无奈地点点头,额前的碎发一跳一跳。

    他们回家时,何桑还挂着两个红红的眼圈,一看就是哭过,见何桑信心满满地去找人,结果红着眼眶回来,王姨吓坏了,当即提溜着程又阳的袖子好一顿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让何小姐好生担心。”

    何桑笑了笑:“其实是王姨自己担心坏了。”

    他帮何桑把茶倒上,清澈的棕色液体冒着热气:“我知道,王姨把我从小带大,我们就是半个母子,她一定急坏了。”

    想到王姨和自己忐忑不安的那几个小时,何桑哼了一声,扭头去看风景。

    但马上,她被人环住了。

    程又阳走到她身后轻轻把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肩,就像他在亚瑟王座山脚下找到她时一样。

    程又阳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每次咨询时,手机会开勿扰模式,这次刚好后面的病人取消的预约,便和医生多聊了一个多小时。

    没想到一结束咨询,就看到了满屏的未接来电,一个个跳出来。

    着急忙慌地赶到亚瑟王座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警车上的何桑。

    警车的后门开着,何桑朝外坐着,身上披着毯子,警员们都忙着指挥秩序,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一见到他,何桑又红了眼眶。

    她呜咽从警车上起来,毯子滑落在身后,朝他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她的头发上落满了树木燃尽后的烟灰,脸颊上也蹭上灰,就连白色的薄外套也脏兮兮地。程又阳心疼地为她清理头发,她以前那样在乎自己头发的一个人,却狼狈成这样,见她落泪不止,又不断亲吻她的额角,安慰着她:“是我的错,不该不接你电话,别哭了宝贝……”

    她像只受伤的小兽,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

    阳台上风大了起来,何桑却执意不进屋,还是遥遥看着冒烟的那边。

    “这么关心火情?我还以为你之前着急只是关心我呢。”

    何桑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神情转向落寞: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我们相遇的地方居然起了这样大的火,有种过去都被烧得什么都不剩的感觉。”

    阳台上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程又阳突然抱着她,左右摇晃起来,何桑被摇得晕头晃脑,想要挣开,他却抱得更紧,唇贴在她耳边:“那叫新生。”

    积累的枯枝、落叶会阻碍新植物生长,而山火把这些陈旧的东西一次性扫除,变为土壤的养分,然后,新的生命破土而出。

    显然,这种思想上的转变何桑还需要接受一下,她还是趴在栏杆上,闷闷不乐。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到:“你今天怎么和心理医生聊这么久?”

    “聊到一些过去的事情。对了,”程又阳突然回屋去,拿出来一封信:“因为这个。”

    何桑接过信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它都是一个毫无特点的信封:“这是什么?我可以打开看吗?”

    “给你找证明那天,我进了画廊。心血来潮想看看母亲留下的东西,然后就在那本圣经里找到了这封信。”

    何桑内心震动着,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似乎是索引一类的东西,上面记录的一些文件的位置和作用。仔细一看,何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抬头,惊讶地看着程又阳。

    他已经坐在椅子上,刚喝上一口茶,见何桑这幅触动的模样,只能耸耸肩:“这是Bella留下的,父亲利用基金会名下一部分藏品洗钱的证据。”

    “她怎么会偷偷搜集这个?他们不是分开好多年了吗?”

    “不知道,”程又阳耸耸肩:“我和林讨论了好久,他还问了他妈妈,也就是我的姨母、Bella的远方表妹。最后得出结论,这应该是当年分家时,Bella想撤销傅明的受托人职位,但没能成功,然后便开始偷偷收集这些。”

    “那她为什么当年不用?”

    “当年傅明风光无两,再者,Bella也可能是觉得傅明虎毒不食子吧,不会对这部分钱怎么样,于是只留了这些做后手。”

    看着手上那份清晰的索引,上面详细备注了每份证据被安置在了何处,是何作用,是否公证等,何桑心情复杂。

    可她想,她一定不是心情最复杂的那个:“你还好吗?”

    程又阳舒展的坐在椅子上,轻松地笑,风吹起他的衣角:“挺好的。”

    随后他的脸上浮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好像是怀念,又好像是难过:“我只是没想到,在我最不敢面对的地方,还藏着母亲最后一份礼物。”

    “何桑,等火灭了,我们一起去亚瑟王座看日出吧。”

    “好。”

    何桑静静地眺望远方。

    这几年的夏天,年年被报道为最火热的夏天,可爱丁堡傍晚的阳台上还是凉风习习,连她的发梢都被高高吹起。

    晚风带来远方的风笛声,何桑突然一个激灵。

    她知道她为何闷闷不乐了。

    今天频繁提到、看到亚瑟王座,让她想起了他们在亚瑟王座初遇的情景,也想起了一个从那天起,就一直埋藏在她心头的问题。

    但是,只要想到那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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