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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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那些都是虚的。”

    “我很感动, 但我不喜欢你这样。”

    “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想起了罗施柔, 我们讨论过的,无论她是否认同你爸爸的所作所为,是否认同当年的自己, 她都无法离开你父亲,因为她离不开了。人在离不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置于可悲的境地——我不愿意自己走到那个可悲的境地。”

    也许是谈到了罗施柔和他父亲,程又阳耷拉下眼皮,敛起眼中的思绪,只是点点头:“第二呢?”

    “第二……”何桑哽住了:“第二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但确实有第二个原因。”

    人心是最敏感的,它总是先大脑一步察觉到某些幽微的、容易错过的细节和感觉,但大脑无法意识到。而大脑在意识到之后,又要经历层层思考和理解,才能顺畅的表达出来。

    何桑感觉她被卡在心和大脑之间了。

    她直到隐隐感到了一些什么,但这些微妙的东西却难以上浮到意识层面。

    “好的,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明天把改好的合同发给你。”程又阳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笑得温柔:“等我们都签上字,这就是真正属于你的合同了。”

    何桑看着程又阳白得像玉的脸,感动在心里化作温热的泉水,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不是非要给我分钱吗?你的成功就是最好的感谢,你一定会成功的,何桑。”

    何桑马上就意识到,心理上再温暖的感动也抵不过物理的寒冷。

    她本来只想下楼静静,所以只穿了一件厚卫衣就下楼了,现在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浑身发冷。

    于是程又阳那件千鸟格的灰色大衣出现在了何桑身上。

    吵过、哭过、无理取闹过,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有爱人陪伴在身侧,现在何桑的心情宁静如水。

    那些羞于说出口的话也不再难以启齿,何桑跟程又阳讲了自己和姐姐吵架的事情。

    程又阳嗤笑一声。

    他雕塑一般的身躯活了过来,抱着手,双腿交叠,仰着头跟上帝吐槽何桑:“我就知道我是那个替罪羊,你就爱拿我出气。”

    他说得对,何桑能反驳什么呢?

    只能耍无赖般吐吐舌头。

    “我有和你讲过我跟又禾吵架的事情吗?”程又阳的声音在冷夜里响起。

    何桑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在又禾的房间里偶然找到的拍立得。

    照片里,程又阳在给程又禾过生日,他搂着妹妹,两人都很开心,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何桑摇摇头:“你们还会吵架呢?为什么吵?”

    她以为程又阳这样的人当哥哥是不会和妹妹吵架的。

    “我们小时候曾经很亲密,她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我也一度以为我很了解她。中间我去了西班牙读高中,后来她和妈妈一起来西班牙,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她是在高三那年转躁郁的,因为她没有收到牛剑的offer,这对她打击很大。我那个时候也不懂事,什么事都想争个对错出来,只一遍遍告诉她,你收到的offer也都是非常好的学校,没必要对牛剑有执念,牛剑从来不是什么光环,里面的学生都很辛苦,更不乏痛苦的,不一定适合你。”

    “然后她就很失望地看着我,她说:‘哥哥你从来就不懂我’。”

    后来,他们总会围绕这个事情吵架,吵来吵去无非那么几句话——

    为什么你不懂我?

    为什么你不懂我的志向,而我也不懂你的苦衷?

    何桑在心里反复忖量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多么完美的映照。

    程又阳母亲和妹妹的事情于他而言是一个坎,他像这样主动提起,大概是为了劝她。

    右手突然被程又阳抓起。

    他的外套在何桑身上,自己却被寒夜侵袭,何桑有一瞬被他的手冷到。

    他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从你的视角再听一遍这些故事,让我觉得我更理解了又禾一些。”

    程又阳又欲开口,但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咽进肚里。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何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更理解了妹妹一些,但他已经没有妹妹了。

    而何桑还能去问、去理解。

    ……理解了姐姐的选择,然后呢?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空洞。

    何桑反手回握程又阳的手,紧紧握住,狠狠闭上眼,试图忘掉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性。

    良夜漫漫,爱人在侧,想那些做什么?

    *

    “哥哥你从来就不懂我”

    程又阳向何桑转述这句话时,语气轻柔沉缓,像晚风中飘落的树叶。

    但程又阳记忆里的这句话,多是高亢的声音里夹杂着嘶吼和哭喊,不需靠近就能感受到妹妹的痛苦。

    这句话成了失眠的注脚。

    由又禾的这句嘶吼开始,那天的一切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播放——蛋糕上的烛火在跳跃,又禾哭喊着说接受不了,想继续休学再申请一次,熟悉的争吵声又响起,周而复始。

    然后响起尖锐的刹车声,橡胶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拖得极长,随后是天旋地转。

    程又阳从梦中惊醒,心脏像一台全速运转的赛车引擎,呼啸着跳动,睡衣已经汗湿,额头上泛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伸出手摸向身旁的位置。

    只摸到冰冷的床单,她不在这里。

    她说还要一两天才能整理完所有样品。

    程又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揉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场争吵,起身去浴室冲澡。

    随着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变多,焦虑也随之而来。

    每日入睡前他的大脑都会被“今天会不会又做噩梦?”和“睡不着怎么办?”这样的问题充满,睡眠本身成了一种负担。

    但何桑在的每一天,那些焦虑没有了见缝插针的余地,他的思绪自然地被那些柔软又温情的实感占据,带着他远离那场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故。

    所以,程又阳知道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洗完澡带着电脑来到一楼,却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

    程又阳回头,对上何桑同样错愕的脸。

    何桑同样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到程又阳。

    何桑这几日本不打算回point east这边,但昨天回到家后,看着那份被改改画画的合同,整天平静不下来。

    转念一想,给程又阳的礼物已经拿回家,他不会发现,于是,即使整理完左右样品时已经是凌晨,何桑也搭夜间公交往point east赶。

    何桑只错愕了一秒就接受了,毕竟程又阳的睡眠问题她是知道的。

    “又睡不着?”何桑问。

    程又阳没有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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