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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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

    何桑低下头:“你不需要说抱歉, 是我自己不信邪。”

    她早就知道有这个副作用, 却总抱有一丝侥幸, 直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

    人还是得向科学低头。

    程又阳抱着她,安慰了她好久。有时揉揉她哭皱的脸蛋, 有时轻声在她耳边安抚。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我爱你。”

    何桑期初不好意思,后来都听得烦了,他却仍不厌其烦地说着。他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边, 气息喷吐,声音轻柔,每一句话都缠绵到心里。

    他稳定的情绪像海绵,悄悄吸走她所有的不安和难堪。

    他说:“何桑,我爱你。不是因为激素的分泌,也不是因为神经递质的运行,我只是无关任何道理地爱你,没有任何一种科学可以为之背书。”

    何桑终于破涕为笑, 笑起来的那一刻, 窗外多云转晴。

    爱不依附于、超越生理与科学。

    脸上挂着笑,眼角还有泪痕, 何桑打趣程又阳:“贯会说些情话来哄我, 听都听烦了, 现在连结婚这种话都能随便説出口。”

    程又阳很是震惊地看她:“我是不是认真的, 你不知道吗?”

    反问是一种很有力量的表态,它不仅比陈述句强烈,还强迫你去思考。

    何桑被问愣了。

    反问也是一个强硬的表态, 要的并不是那个回答,程又阳也没有逼问她,只是又一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你说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地说出结婚这两个字,显得不慎重,这我接受。但你说我对结婚这件事情不认真,这是不对的。”

    那目光如有千钧之重。

    何桑眼神闪躲,又一次发现自己没法面对这样的目光。

    当她以为程又阳把结婚当成一句随口的玩笑时,心里只剩沮丧与被轻忽的难过。可当他忽然以一种毫不含糊的认真告诉她——他一直都很慎重、很当真时,何桑反而怔住了。

    真要命,好像哪个都不是她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何桑垂头丧气,喃喃重复:“我不知道,可能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吧。”

    他的手指拨过发根,带起一阵细细的酥麻,轻揉何桑的头:“你还小,没想过这些很正常。”

    “可是王书涵结婚的时候也只比我大两岁。”何桑不认为这个年纪的两岁会有什么本质差别。

    何桑问过王书涵为什么这么早结婚。

    身边有沈瑶这种异地恋的强烈反对者,王书涵和李哲这种异地修成正果的却十分罕见,何桑自然十分好奇,正巧这段时间她在家里住得多,便拉着王书涵聊了许多。

    王书涵和李哲大学时相爱,后来王书涵去爱丁堡读研读博,李哲留在伦敦上班。伦敦离爱丁堡不算太远,但英国没有高铁,往返近十个小时,久了难免心生疲惫。更麻烦的是,苏格兰和英格兰的会计师证不同,李哲作为一个需要事务所维持工签的外国人,搬去爱丁堡几乎等于重头来过,而王书涵也不可能为他放弃博士学业。

    两人僵持了两年,谁都走不动。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差不多了,”王书涵说,“可能……就这样了吧。”

    王书涵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和李哲聊分手。一个电话打过去,从早打到晚,两个人聊了很多,聊了很久。

    可就在她们聊完分手的第二天,李哲却出现在爱丁堡,向她求婚。

    “我记得那天风特别大,把他的黑大衣都吹飞起来。”王书涵笑:“他选戒指只花了半天,我答应只用了五秒。真的很奇妙,两个人前一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了分手,第二天就直接求婚了。大概只是在那一瞬间,‘结婚’这个念头比‘分手’重了一点点。”

    一念之差,就把两个人推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因为两人都选择了继续,五小时的路程变得值得奔赴,连英格兰与苏格兰资格之间的鸿沟都不再像天堑。

    何桑突然发现,她和程又阳从没好好聊过异地这个话题。

    该聊什么呢?她想了很多,打了很多腹稿。

    基于前面的不愉快,首先她得讲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她们家的问题是时代的问题,无解的疑难杂症,小叔的出走只是他们家这种企业的一个缩影,不是钱的问题。

    为什么得回国?

    因为一定得回国,父母无心改革,产业链都在国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最后,参考程又阳今天安慰她的话,务必要告诉他,她也爱他。

    可她时常时常纠结,时常拧巴,时常犹豫,时常反复,在开口的那一刻,前面打的腹稿全部灰飞烟灭:

    “我还是想留在英国陪你。”

    两人都靠在床靠上,电脑在放那部疫情期间莫名火起来的《花束般的恋爱》。何桑靠在程又阳的肩头,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的手臂环着他腰腹。

    何桑毫无预警地说出了这些话,他的肌肉骤然僵硬。

    “我并不觉得这是两个冲突的事情,英国到中国也就十一个小时,需要我回国的时候我再回国办事,其余的时间都可以陪你。我有时间也有精力兼顾。”

    程又阳眼睫飞快闪动。

    电影还在放,有村架纯红着眼问菅田将晖:“又要压缩理想吗?想着‘反正人生也就这样了’……”

    程又阳听得认真,并未说话,但何桑知道他认真听着的是她的话。

    他一动不动。暖黄的床头灯光勾勒出他挺俊的侧脸,电影一帧帧闪过,或暖或冷的光照着他的脸,他却像一尊雕塑。

    半晌才动了动搭在她肩上的手,揉揉她的脑袋:“别想了,睡觉前想这些会睡不着。”

    白天哭了一场,身体和脑袋都疲惫得很,电影还没放完就进入了梦乡。何桑酣睡一夜,翻身、睁眼,突然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程又阳还坐在那里。

    他的姿势,神情,甚至靠在床靠上的角度,都与昨晚相差无几。

    “你没睡吗?”

    他的头轻轻转向何桑这边:“今天起得早。”

    ……也许是自己睡恍惚了。

    自从他度过了药物的副作用之后,作息一直很稳定,很少一夜睡不着。

    可此时他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何桑翻了个身:“我们昨天说要去哪儿来着?flea market?”

    程又阳摇摇头:“不去了。”

    “哦对,你说要去我们那天去的集市来着。”何桑自顾自地回忆着。

    “也不去了。”

    “那去哪里?”

    “我们去伦敦吧。”

    何桑正舒展躯体,把自己扭得像麻花,闻言定格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抬眼看他。

    这就是他想了一晚上的事情?把他们这周末的目的地从爱丁堡小集市改到了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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