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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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清醒了一半,目光聚在他身上。

    程又阳却没在众人的目光里多做停留,插着兜,迈开腿,径直走向走廊。

    刚一打开门,就被小声的抽噎拨动了敏感的神经。

    循声望去,何桑坐在地上,裙尾像花朵一样展开,铺在地上。

    她抱着双膝,被他开门的动静惊到,倏地抬头看他。

    那张精致的圆脸被哭得皱巴巴,弯弯的眉毛耷拉着,一双杏眼湿漉漉,好不委屈。

    她穿这身礼服就像刚盛开、还带着露珠的百合花一样,娇俏、有生命力,今天出门的时候这朵花还笑得开心。

    可现在,百合花鲜嫩的白色花瓣开始泛黄,花瓣尖尖耷拉着。

    心里一阵烦躁,一股无名火烧起来。

    这孟家和请的什么鬼人?

    咽了咽口水,压下心里的怒火。

    回头朝里面说了句:“家和,我等下有点事,我们先回去了。”

    也没管里面听没听见,拉起坐在地上的何桑就往外走。

    何桑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伐,一路走到玄关,何桑突然一个急停:“等一下。”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说完还喘下气:“我大衣还在里面。”

    程又阳一低头就看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我回去给你拿?”

    何桑没吱声,程又阳刚准备返回去,却被何桑拉住了一角:“我不想回去。”

    想了一想,她又说:“也不想你回去。”

    “好。”程又阳脱下外套、披在何桑肩上,打开大门,门外的焊缝灌入温暖的室内:“那我们走。”

    *

    两人走得匆忙,程又阳没来得及打车。

    何桑低头耷脑地在前面走,漫无目的,程又阳自然也没有目的地。

    南肯这一片以居民区为主,对于喜欢有人气的夜晚的何桑来说,这里安静得可怕。

    走在铺着老旧青灰色石砖的人行道,掠过两边白色的联排别墅。

    在这片鬼打墙一般的区域里七弯八绕,何桑终于看到了一幢别致的建筑。

    建筑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外立面的红砖被暖黄色的灯光打亮,在南肯白花花的建筑里脱颖而出,建筑的窗沿、栏杆、拱门都有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印记。

    “这是什么?”何桑问。

    程又阳抬起头,仰望这座恢弘的圆形建筑:“Royal Albert Hall,音乐厅。”

    两人路过音乐厅前巨大的圣诞树,路过圣诞树后被几级基座高高抬起的阿尔伯特亲王雕塑,坐在音乐厅前的台阶上。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程又阳先开的口:“你听到了?”

    何桑点点头。

    程又阳清润的声音在穿透寒夜,直抵鼓膜:“听到了就该说出来。推开门,走进来,找到那个声音的源头,请他当着你的面复述一遍,并且告诉他背后议论人的都是小人。”

    程又阳说得对,但是何桑没有接话。

    在外面吹了会儿风,这会儿被程又阳温暖的外套和熟悉的木质香包裹着,何桑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很悲哀的发现令她难受的并不是那些伤人的话。

    她突然就被那些天花乱坠的东西给唬住了。

    那些吓人的数字、隐秘的小道消息、一套一套战略打法划出一道鸿沟,而她就这没没志气地自己走去了低的那边。

    在那一瞬间,那一秒钟,她居然真的被那样一句不像样的话给绕进去了。

    真没用。

    程又阳双手撑在后面,上一级台阶上,修长的双腿又落到下几级台阶上,一副享受这个夜晚的舒展姿态:“哭哭囔囔的,多没用。”

    ……

    何桑奋起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程又阳嬉笑躲闪:“对对,就是这样,下次生气了就这样踢回去。”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传来:“生气了就骂人,有情绪就发泄,有想法就说。”

    何桑双臂在双膝上交叉,把外套裹得更紧。

    怎么可能又想法就说,那些想法也太窝囊了。

    现在想起她哭的样子就觉得又委屈又生气又好笑。

    何桑摇摇头。

    程又阳说上瘾了,喋喋不休:“比如你想做品牌这个事情,就应该早点跟他说,这样我们可以一起想。”

    何桑侧眼瞪他:“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我早跟你讲了,我就不至于连bp是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被人羞辱一番?”

    程又阳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我可没说。”

    他说“没说”,但没说“没那个意思。”

    何桑冷哼一声,无名火在寒夜里烧起来:“你还不是什么都不说?我问你问题,你像个哑巴一样。”

    程又阳肉眼可见被噎到,刚刚松懈的表情一扫而空,脸颊变咬肌动了动,收回了撑在身后的双手,身体往前靠:“我回答过了,是你自己不满意那个答案。你期待我怎么回答呢?”

    何桑不接他的话茬,看着他紧绷的神情,看着那双湖泊一样的眼睛,尾音几乎在颤抖:“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想做一个品牌,然后呢?然后你就会说:‘要不我来帮你?等你做起来了,我可以给你投钱啊。’对吧。”

    “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远方传来人群的嘈杂声,是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节目结束,人群散场往外走的声音。

    庞杂的人气裹着嘈杂声往这边涌来,何桑听得心烦意乱。

    她恨自己语不达意,心里好多的难受纠缠在一起,感情上的、尊严上的,声音在哽咽中像要碎掉:“你什么都帮我,别人只会更加看不起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看你的……挂件一样。”

    何桑头一次觉得坦白会如此难堪,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血淋淋得剖开展现,竟是一件这么残忍的事情。

    即使是对一个自己信任的人。

    说着说着,鼻头眼眶又开始发酸:“对,你有钱,你还高风亮节醉心学术,你不在乎钱,就算以后给我投的钱亏光了,你也不在乎。可你凭什么给我投钱呢?是我有一个很好点子吗?是我这个人很有能力很值得投资吗?是我……”

    “需要这么多理由吗?需要这么多问题吗?”程又阳不耐烦地打断何桑的话。

    他的眉毛蹙着,眼睛眯着,发型有些松动,额边散落下几缕碎发,雕塑一般的嘴唇微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

    何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我给我女朋友投资,这总不需要理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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