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猫与他: 5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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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个消息,程然已经心头震颤、难以接受,那亲身经历一切、拼尽全力抢救的裴蘅呢?

    走廊的冷风穿堂而过,吹得程然指尖发凉。她静静站在裴蘅办公室门口等,不敢挪步,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忽然想起杜明瑞无意间提过的旧事。

    裴蘅也曾经历过病人术中离世的医疗意外,自那之后,他对自己近乎偏执严苛,没日没夜泡在医院,拼命打磨技术、核对每一份病历,就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无力回天的绝望。

    可兜兜转转,最害怕、最避讳的事情,还是再一次重演了。

    程然鼻头酸涩得厉害,眼眶一阵发烫。

    她不懂什么复杂的医疗流程,分不清什么是术后并发症,怎样才算诊疗失误。她只单纯地知道,裴蘅已经拼尽全力了,他是这世上比谁都不希望事情发展至此的人。

    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没人驻足留意角落里红了眼的小姑娘。

    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头顶,整个普外科安静得可怕,连往日细碎的交谈声、器械碰撞声都消失殆尽,只剩沉闷的死寂。

    夜色沉沉,廊灯冷白。

    裴蘅远远就看见,程然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小姑娘身形单薄,表情有些呆滞茫然,双手无意识地互相扣着,指尖被掐得泛红,看得人心头发紧。

    心底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昨晚从程然家赶回医院没多久,杜老就突发急性心衰合并感染,病情急剧恶化。他带着团队连夜抢救了整整六个小时,熬到今早八点,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宣告了临床死亡。

    之后的一整天,他忙着配合家属沟通、整理抢救记录、对接医务科复盘问询,被家属情绪失控围堵推搡、挨了拳脚,全程紧绷应对,根本抽不出一丝空隙看手机、回消息。

    私心里,他其实一直不想让程然撞见自己这般狼狈失意的模样。他自嘲地想,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终究还是作祟,总想在她面前永远保持强大、无坚不摧。

    可看着眼前小姑娘落寞守候的模样,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这个男朋友做得有多不称职。在一起两个月,他似乎都忙着工作,别说好好约会、独处,连安稳陪伴、及时回应都做不到。

    心绪繁杂间,他放轻脚步走近。

    即便脚步极轻,敏感的程然还是瞬间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

    原本茫然空洞的眼眸,在对上他身影的那一刻,骤然泛红湿润,她紧紧抿住双唇,憋了一整晚的委屈与惶恐,还是不受控地簌簌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微凉的手背上,猝不及防。

    程然又慌忙偏过头,抬手胡乱擦拭眼泪,像是怕自己的脆弱和哭闹,会给他本就糟糕的处境再添负担、惹他分心。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裴蘅紧绷了一整天的防线。

    白天所有的克制、隐忍、疲惫、自我内耗,在看见她眼泪的这一刻,尽数崩塌、有了归处。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单薄的小姑娘牢牢拥进怀里。

    软软的、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带着独有的清甜气息,瞬间包裹住他满身的寒凉与疲惫。

    裴蘅深深埋首在她颈间,贪恋地汲取着她的温度与气息。

    这一刻,所有的自我怀疑、懊恼无力、风波重压,全都被温柔抚平。

    于他而言,这一刻的相拥,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救赎,是撑过所有煎熬的全部底气。

    后来程然什么都说,一起走进办公室后,她只是心疼地摸着裴蘅脸上的伤口,嘴巴动了动,眼里有点气,似乎是想谴责病人家属,可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裴蘅将自己休假的事跟程然说了,程然下意识紧张道:“什么意思?医院这是要——”

    她话到嘴边猛地停住,不敢往下想,也不敢说出那两个刺眼的字。

    裴蘅看穿了她的顾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道:“别瞎想,只是正常调休,阶段性休整,不是要停职、更不是开除我。”

    听见他笃定的解释,程然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头的委屈还是压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啊。”

    字字轻轻软软,却狠狠撞在裴蘅心上。

    他没应声,只是牵住她微凉的手,带着她一同离开医院。

    夜色深沉,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路边零星灯火。

    裴蘅开车,稳稳将程然送回小区。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他侧身解开安全带,身旁的小姑娘却始终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动。

    “怎么了?”裴蘅微微俯身,轻声问她。

    程然垂着眼,抿紧嘴唇,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裴蘅愣了下,语气平淡:“不知道。”

    在他的认知里,这只是从医路上一次无可避免的职业波折。难熬或自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没必要让家人跟着忧心,徒增烦恼罢了。

    况且,生死离别、医疗纠纷,是医生的必修课,早已是常态。

    可下一秒,程然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带着几分委屈与执拗:“那我呢?你有想过告诉我吗?”

    裴蘅猝不及防一怔,瞬间失语。

    “笨蛋。”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程然眼角滑落,轻轻砸在两人之间,“你又不是一个人,这种难受的事,就是要讲出来的啊。你的家人也想替你分担,你不能凭着自己以为的‘为他们好’,就剥夺他们知情的权利。”

    裴蘅整个人彻底僵住。

    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独自承压的习惯,被她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击碎。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又郑重,妥协:“好,都听你的。以后所有事,都告诉你。”

    程然摇摇头,没再继续多说,怕再哭让他更心烦,只推了推他的手臂:“我上去了,你路上慢点开车。”

    她没有让他送,独自站在小区路边,静静看着他的车缓缓驶远。

    裴蘅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小小的、伫立在夜色里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沉沉压在心底一整天的自责与无力,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堵塞紧绷的心河,被她的温柔一点点疏通,淌进了暖意。

    一路回程,心绪难得的松缓了几分。

    裴蘅到家时,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光。

    孟晚荷正站在阳台接电话,听见玄关开门的动静,立刻匆匆挂断,转身迎了上来。

    她一改往日从容淡然的模样,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与热情:“儿子,回来了?吃饭没?饿不饿,妈给你做点吃的。”

    裴蘅脚步微顿,心头了然。

    孟晚荷知道了。

    他恍惚间想起,几年前那一次类似事故后,母亲也是这样,一反常态的殷勤、刻意的讨好,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只是那时候的他,年少倔强、心性冷硬,满心都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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