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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数人类的绵羊》 60-70(第4/18页)
的病。
富人区的夜晚, 山头灯火通明。
杨育行走其间,过剩的光亮让她感到无处遁形。仿佛躺在手术室的灯下,肚子里所有的阴暗都被扒开, 摊在明处供人观赏。
生日宴的画面、那些人的脸,停留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一阵阵苦意返上来。
这里没有人行道, 下山的路是给车走的。
跑车从她身后飞快地掠过, 引擎声贴着耳边。青年隔着车窗朝她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杨育抬起书包挡住脸。
她没回应,那人觉得没劲,跑车呼啸着超过她。
没开多远,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里的人骂了一句脏话, 引擎再度轰响, 消失在弯道尽头。
杨育继续往下走, 走了一段,在路中央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刚才在宴会厅里, 被那位女士训斥的女孩。
女孩大约十来岁,扎着整齐的马尾辫, 站在路中间, 表情木然, 仿佛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心情糟,也不想多管闲事,杨育从女孩身旁经过。
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车来的声音。她停住脚步, 还是折了回来,一把将女孩拉到路边。
“你家长呢?”她硬着头皮做好事。
女孩小声道:“先走了。”
“那你别站在这儿,”杨育皱眉, “这里车来车往的,很危险。”
女孩直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眼中带着阴森森的丧气:“有什么危险的?会死人吗?”
杨育一时语塞。
她该用姐姐的姿态训斥她:你年龄这么小,懂什么是死吗?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想说了。
女孩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在那双眼睛里,杨育找到了熟悉的,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失望。
说教是多余的。
她有超乎她年龄的敏感,这份感知力是一把双刃剑。她或许不理解什么是死,但这不妨碍她想死。
“我们去那边的长椅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
女孩没有回答。
杨育转身,自顾自地走了。
她默默跟了上来。
“你是徐苏苏的亲戚吗?”杨育边走边问。
“嗯,堂妹。”
“我是她的同学。”
她们走到那张长椅前。
这里能俯瞰雾溪村的夜景。离主路稍有距离,灯光不再刺眼。亮度降下来后,世界终于挤出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杨育先坐下,女孩也在她旁边坐好。
两人一时无话,遥望着脚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过了一会儿,杨育开口。
她先前在宴会厅已经看见了,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你妈妈为什么打你?”
女孩抿了抿嘴,思考着该怎么说。
“……很丢脸的小事情。”
“她经常这样吗?”
女孩果断地点点头。
“那我知道了。”
杨育太清楚那是什么状况,和她家里发生的事差不多。
“她可以因为你顶嘴打你,因为你穿了太鲜艳的衣服打你,因为天气不好打你,因为天气太好打你。她也可以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打你。”
被说中了。
喉咙哽着好多句话,女孩仰起头,看向天空。
地面的灯亮得刺眼,夜空里却没有星星,一大片灰暗。
仰头的动作没能挡住眼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迅速地失控,她哭得上不来气,一抽一抽的。
杨育伸手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每天都很糟糕,”女孩哽咽着说,“今天尤其糟糕。”
“谁说不是呢。”杨育应。
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出口,女孩对着这个陌生人,把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妈妈不让我吃糖,说我脑袋笨是因为吃糖,牙坏了也是因为吃糖。她嫌弃我的成绩,嫌弃我长歪的牙,我妈妈总是骂我,说我哪里都不够好。”
她情绪激动,口齿不清,分不清是在大哭,还是在控诉。
“我在宴会上拿了一颗糖,还没吃,被她看见了。她发了好大的火,打我,好多人都看到了。她总是不分场合地这么做,好像这样是理所应当的,她打完我,还不解气,把我带出去,丢在路边,她自个儿走了。我觉得好丢脸啊。”
女孩哭得太狠,似乎在替杨育,把她想哭但没哭出来的那一部分,一起哭掉了。
杨育也生出倾诉的欲望。
“在厅里,我看见了我的初中同学。他们在说说笑笑,玩得开心极了。那时候他们欺负我,欺负得好狠,他们推我,剪我饭卡,撕我课本,骂我是臭老鼠。”
她暗自攥紧拳头,那股恶气还堵在心头。
“我还看见了猥亵我的人,他站在聚光灯下,看起来人模人样。看到他们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逃出来。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是我无法面对地溜走呢?所以……我也是,觉得自己好丢脸。”
她们都没有看着对方,都诚实地分享出了心中的灰暗。
女孩一直哭,杨育也没有劝。
她只是坐在旁边陪伴,等她哭够。
抽泣声慢慢小下去,女孩的呼吸平稳下来。
杨育这才说:“我有个好消息。”
女孩吸吸鼻子:“什么?”
“我这里有糖。”
那份原本准备送给徐苏苏的礼物,还躺在她的书包。杨育把它拿出来,拆开精心包好的包装。
女孩瞥见了里头夹着的贺卡。
“你要把这个给我?不送我姐了吗?”
杨育把贺卡抽出来。
那行工整写着“希望我们能更亲近,有机会做朋友”的字迹,被她揉皱。
“不送啦。宴会厅的礼物堆成小山,肯定不缺这一包糖。”
而且,杨育已经彻底看清了,她无法和徐苏苏做朋友。
在她这里,造成旧日噩梦的人,在徐苏苏那儿,是旧友,是亲人,看起来友好热情,再正常不过。
这不是徐苏苏的错,是她们身处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视角。
杨育已沾上了脏污,往后还得在这滩畸形又发臭的泥潭里打滚。无论怎么努力,她都融入不了同龄的少女,无法拥有健全的青春。
既然如此,那就不融入了。
“我羡慕我堂姐。”女孩说。
“我也羡慕她。”杨育说。
不是所有生命都能像徐苏苏那样,在爱里出生,在优渥中长大。
她们是怪咖生下的怪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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