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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麻烦小姐》 50-60(第3/17页)
稚气的少年外壳,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早已像蚕从蚕蜕中脱生那般,脱生出了如今这副成熟的男人形态。
他以前是冷硬的、不耐烦的。但此刻,他收敛了身上的锋芒与傲气,松弛有余地陪着长辈们闲聊。
当晚,叶满苓没有做饭,而是叫人订了餐送到家里来,几位亲近的朋友也留下来吃饭。
夜色深沉,人陆陆续续散去。
客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桌的果皮和尚未清洗的茶杯。
“行了,都早点休息吧。”叶满苓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对陈屿说,“三楼还有两个客房,我都收拾出来了。阿屿,今晚你就住家里的客房?”
陈屿点了点头,“好,麻烦阿姨了。”
不过,他们回来得太急,根本没想着带换洗衣服。周予萂翻遍了那个充满樟脑丸味道的衣柜,都没有合适的衣物。里面挂着的,还是她初中时期的校服和运动衫,早就穿不下了。
于是,两人披着夜色出了门,沿着水泥路往圩镇中心走去。
昏暗的路灯发出橘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是关了大半的店铺,偶尔几声狗吠从巷道里传出来。
周予萂看着熟悉的街道,忽然开了口:“从我六岁那年第一次来,这里便是如此。现在都快过去二十年了,这里几乎没怎么变,只是有些店铺换了。”
“六岁?你是六岁才从外婆家回到这边的吗?”
陈屿牵着她的手,今天听到外人和周予萂的闲聊,加上她平时只言片语的拼凑,陈屿大概猜到了一些。
“说对,也不对。”
周予萂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其实我是在这里出生的。大概是早上8点吧,在我爸村里老家的那种老瓦房上出生。当时没去医院,找了接生婆。”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出生的那天晚上,我爸和他一个同事,两个人连夜骑摩托车,把我送到了外婆家。”
陈屿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刚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连夜送走?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不用说,他也能猜到是重男轻女。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对一个婴儿来说,这未免太过残忍。
周予萂感受到了他的僵硬,用大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继续说:“我听说,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霜,在半路上摩托车还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晚上乌漆麻黑的,他们抱 着刚出生的婴儿,急得团团转。最后实在没办法,去敲了路边一户人家的门。”
“那家人心善,大半夜的被吵醒也没生气,看我太小怕冻死,就把家里的摩托车借给了他们,还好心给我披了件厚大衣,靠着那辆借来的车,他们连夜把我送到了外婆家。”
说到这,她转过头,看着陈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所以我活下来了。”
“陈屿,你说我是不是命挺大的?”
如果那个霜降的夜晚,那家人没有开门,她可能,早就冻死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了。
陈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脸格外平静。他此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她和父母感情不深,却不知为何,只当她是生性淡薄、性情使然。
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每次都回外婆家,为什么没听她怎么聊起过父母,为什么她身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因为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不说了,快走吧,前面的超市不知道关门没。”周予萂不想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拉着他要继续走。
陈屿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身体里。
他没有问为什么父母要送走她,也没有发出任何或疑惑、或怜惜的语气,在这昏暗萧瑟的长街上,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点发颤:
“周予萂。”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幸好你命大,幸好你活下来了。”
这样,我才能遇见你。
他像是要把全身的温度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她,试图捂热那段冰冷的记忆。
周予萂被他抱得有些紧,甚至勒得肋骨生疼,但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她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原本以为,把自己的身世赤裸裸地剖出来,她会羞愧、会沉重,会觉得低人一等,会让别人认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但相反。
当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不仅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浑身轻松,像背负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因为,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身世,接受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不被期待、不被爱的小孩。那些曾经让她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委屈,如今都消失了。
这些事,她以往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在和陈屿在一起后,她也没想过要说。但今晚,鬼使神差地,她说了。
而她也发现,她不后悔。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定,她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好啦~”周予萂拖长了音调,拍了拍他的背,随后直起身,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清明:“陈屿,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像看怪物一样审视我的过去,也没有追问那些让我难堪的细节。
以及,谢谢你对我说:没有比我活着更重要的事。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陈屿低下头,带着无比的珍视,吻了吻她的额头。
两人没再说话,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去了圩镇上最大的一家超市,匆匆买了一次性内裤和洗漱用品。
回到家,周予萂去了三楼浴室洗澡,陈屿待在客房里,浑身难受,他躺也躺不稳,坐又坐不住,胸口堵着一团气,于是他下了楼。
一楼客厅还亮着一盏灯。周斌坐在红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烟,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陈屿脚步一顿,问:“周叔,还不睡吗?”
周斌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明灭,吐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睡不着。”
陈屿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男人,隔着一张堆满杂乱茶具的桌子,在深夜里相对无言。
墙上悬挂的钟发出沉闷声响,一下一下敲在陈屿的心上。沉默了片刻,陈屿看着周斌,问:“当初,为什么要把她送走?”
周斌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有些疑惑地看了陈屿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家事。
他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那时候没办法啊。我和她妈都有公职,是双职工。当年计划生育抓得严,只能生一个。只要超生,工作就不保了。那是铁饭碗,谁敢丢?”
他咳嗽了一声,喉间黏着痰,含糊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她在娘胎里的时候,我们找熟人去医院做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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