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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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送老赵回家。

    俩人在一起这么多天,哪回都是赵雲生带人先送傅晚司回家,在楼下看着他上楼,再响个电话,浪漫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反过来先送他回家,这事儿赵雲生短时间都没敢想过,毕竟是他上赶着往傅晚司身边凑,理应主动点儿,哪能贪。

    但他心里也有顾虑,掌心小心地贴着腿,措词半晌才道:“晚司,咱俩的关系,你不用因为我腿伤了……就觉得不好,真没事。”

    “你觉得我是愧疚?”傅晚司胳膊抵着车窗,看过来。

    赵雲生就是这么想的,也点点头。

    “扯淡。”傅晚司不想深聊左池,只说:“跟愧疚没关系。”

    赵雲生明显没听进去,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别这么想。”

    “没想,”傅晚司轻吸了口气,不得不解释,“我担心他跟着你一起回去。”

    一句话说完,车里整个静了静。

    好半天,赵雲生才搓着胳膊低低地骂了一句:“怎么跟个鬼似的,瘆得慌。”

    傅晚司送完赵雲生,等车拐个弯再送他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他脱掉衣服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热水,蒸腾的热气洗掉了所有的力气,他抹掉镜子上的雾,在水痕里看着里面疲惫麻木的脸。

    没有一丝胜利者该有的骄傲,说狠话的是他,到最后仿佛伤心的也只是他。

    说给左池的话又何尝不是对他自己说的,他已经够难受了,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还有谁能让他有片刻的喘息。

    这种心情还要持续多久?他还要因为一个小骗子难过多久?

    傅晚司慢慢闭上眼睛,额头抵在镜子上,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攥着。

    可笑他活了三十四年,写进书里的大道理数不胜数,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快速地走出一段错误的感情。

    可能根本没有快速的办法,能做到的唯有时间,等记忆泛了黄,难以释怀的感情也会淡忘褪色。

    没什么是永久的,人终究会一个人。

    今年的秋天冷得格外快,十月底气温已经低到了零下十度。

    在十月的最后一天,降了今年第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左方林天冷了腿疼,早上起来就一直在揉,助理问他要不要推了今天的行程。

    老爷子年纪大了,以往有个不舒坦谁有事都得往后等等,休息好了再提。

    这回左方林摆摆手:“不用,让左池去,我有孙子呢。”

    助理往楼上看了眼,不确定地低声问:“小少爷起了?”

    左方林声音也小了下来,老顽童似的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该起了,就是不爱出来……可能失恋了,最近都不爱跟我说话了,天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研究什么呢。”

    助理没敢接茬,这是私事了,当爷爷的调侃几句没关系,他哪能掺和。

    没有脚步声,左池穿着整齐地出现的楼梯拐角,慵懒地耷着眼皮,看见饭桌前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左方林脸上的表情正了正,冲他招手:“过来,你跟小张聊聊,今天上午那个会你替我去,真是老了啊,下个雪就腿疼。”

    “嗯?”左池加快了两步走到左方林旁边,蹲下来敲了敲他的腿,啊了声,“您终于残废了么?”

    “胡说八道!”左方林气得敲了他脑袋一下,“年纪轻轻嘴这么毒,跟谁学的!”

    左池不明显地顿了顿,扯着嘴角假笑了一下:“跟笨蛋学的。”

    “不学好!”左方林批评他。

    “学得多好,”左池站起来,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下巴往里收了收,瞥了眼张助理,“走吧,开会。”

    说完不等人跟上,自己已经走了出去。

    左方林在后边喊:“雪大!你打个伞!”

    “不打,”左池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浇死了就地埋吧,我要粉色的花圈,谢谢您。”

    “……”左方林回头看张助理,指着左池的背影,“谁能管?你说说?谁能管吧!”

    张助理笑笑,老练地说:“小少爷生活上确实活泼了点儿,但您交代的事哪件办的都挺好,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稳着呢。”

    左方林听舒服了,哼哼一笑,安排:“带上伞,开完会再带他到处看看,以后有事先喊他,他弄不明白你再问我。”

    晚上张助理跟左方林汇报左池一天的行程,提及开完会下午人就不见了,打电话都打不通。

    “您让我不用跟得太紧,我就没再继续打。”

    左方林跟他下棋,手捻着一枚黑子,在半空停留着,不急着落下,笑呵呵地说:“不用管,他心里有数儿。这孩子的脾气不能收得太紧,多硬的绳儿都能给你绷折了,等他需要的时候会安排你的。到时候他不让说,你也不用告诉我,不然我这条老命都能让他折腾没喽。”

    张助理赶紧说:“小少爷最在乎您了,他也就口头上闹闹。”

    “那肯定,”左方林扔了黑子,“老头子我亲手培养的接班人,还能真跟我对着干吗。”

    办公室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左池的耳机里,指尖的水笔轻轻转着,面前是一张崭新的调查资料。

    上面用黑色笔迹涂刻意黑了很多地方,每一处都是两个紧挨着的名字。

    他掏出火机,猩红的火苗瞬间吞噬掉上面密密麻麻的行程,却烧不掉心底的烦躁。

    桌面上摆着当初傅晚司给他买的书和笔,放在他从程泊办公室顺走的《山尖尖》旁边。

    他拿起来翻了两下,每一页看个开头后面的就能背下来,从前他最喜欢在安静的环境里读傅晚司的作品,最近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这本《山尖尖》保存得很好,他每次都翻得很小心,再后来去了傅晚司家,就换成看他那本了,这本已经很久没打开过。

    现在翻开还能闻到浓浓的纸墨味儿,左池捧着书,低头用鼻尖轻轻蹭过纸张,脑海里缓缓流淌出关于故事结尾的描述。

    男人,女人,他们的孩子,村里的朋友,什么都不在了,空留一枚小小的桃核,埋在冷冰冰的土里。

    傅晚司说他知道桃核长不大,但他希望它能长大。

    这句话曾经让左池无比震撼,他一遍遍地抄在了所有能写的地方,他觉得暖和。

    奇怪,但又莫名合理,他觉得傅晚司的话很暖和。

    现在不一样了。

    温暖的文字变成了细碎的雪粒,碰在肌肤上,刀子似的割开,连疼都没有,只剩下蔓延的虚无和冰凉。

    左池慢慢皱起眉,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场大雪,和被风雪掩盖住的,铺天盖地的火。

    指尖不明显地发着抖,他呼吸变得极轻,在窒息的边缘猛地拿开书扔在桌子上,颤动的瞳孔死死盯着翻折的书页,嫌不够似的往后靠进椅子里,跟它拉开距离。

    傅晚司不能让他感觉温暖了。

    那些不需要任何“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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