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妃: 9、威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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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

    霍让虽然年纪小,但认真,刻苦,聪明,关键还诚心,听话,无不良嗜好,不耍小聪明,入军三载,迅速成长。

    可就是这么个好苗子,在拔苏察城时,为杨严齐保护,被敌人捅穿腹肚,肠流于外,命悬一线。

    ……

    三棱锜尖端凝聚的寒光闪烁在杨严齐眼底,魏闵志在必得的狰狞笑脸在眼前放大,三棱锜不可阻挡地慢慢穿透铔鍜,刺进皮肉,滚烫的血滋滋喷出。

    杨严齐被逼抵在角落,视线模糊,分辨不出究竟是眼睛充血了,还是自己的血溅了魏闵满脸。

    头先中了三棱锜一击的左臂,像是已经被从肩头卸掉,在二人的角力中完全不起作用,她单手架抵魏闵双手,清晰地感受着三棱锜在血肉中越扎越深,越扎越深……

    脑袋咕咚滚落在地,被满脸是血的魏闵随意将之踢开。

    杨严齐亲眼看见,地上滚来滚去的,竟然是霍让的头。

    !!!

    被惊醒的瞬间,杨严齐大口呼吸,空气骤然挤进差点被压干的肺,她猛烈咳嗽起来。

    咳出了血沫。

    “别动。”

    正有些无措,一方手帕按在她掌心,将她咳出来的血沫仔细擦掉,床边油灯微晃,“哪里难受?大夫们在厢房,我去请。”

    噩梦惊醒的杨严齐,艰难地平复着呼吸,反手拽住季桃初袖口,血色尽褪的嘴唇张了又张,直至季桃初附耳过来。

    “霍让,霍让……”嘶哑中带着血腥的声音,竭力地飘进季桃初耳朵。

    “放心,有人来给恕冬报信,你说的霍让,落黑时已经醒了,”季桃初轻轻将人按靠回去,掖掖被角,带上笑腔。

    “人家吉人自有天相,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吃烤全羊喝奶茶。”

    “方才陈统府来看望你,她说,从苏察城回来的伤兵,只剩你没缓过来,大夫说你是伤重,我觉得你其实是累的……不管怎么样,你饿不饿?要不要来碗汤大姐的刀削面?”

    这人于傍晚吃了药,一觉睡到深夜,该饿的。

    见杨严齐有些愣怔,季桃初补充:“知你吃不得固食,刀削面是打碎的,可以直接喝,这方面我简直太有经验。”

    杨严齐哑声失笑,季桃初没猜错,她昏睡三日,非因重伤,而是疲累。

    不过,终究是脖子差点被扎开,每每想起,都得感激军医老姚。

    姚胡愔。

    若没有老姚的凝血丹,自己和霍让,此刻怕早已成为忘川河畔的一缕游魂,军中的许多官兵,也要命丧关外他乡。

    “你吃不吃嘛,”季桃初道:“能吃就能活。”

    怪季桃初的目光太过殷切,杨严齐不由自主点了下头,尽管她毫无胃口。

    已是深夜,季桃初端来刀削面,竟见陈鹤衔坐在床边杌子上。

    季桃初要退下,被杨严齐眼神示意别走。

    陈鹤衔背对门口,嘴里话没停:“这次伤残补贴和战亡抚恤,比往常要高出近一半,我实在劝不了你,便不再白费口舌。”

    统府官苦口婆心,操碎了心:“可是肃同,此番功劳,朝廷难保会给封赏,即便有,克克扣扣发下来,到手也不剩几个子,既你要先垫六成,东厅最多出三成。”

    话罢,两相沉默,剩下那一成,怎么办?

    季桃初看着碗里冒出来的热气,“肃同”,是杨严齐表字?

    名为“严齐”,再以“肃同”二字加身,该多重啊。

    “……上卿,上卿?”陈鹤衔唤回走神的季桃初,满脸诚挚,“肃同说你有办法,还请赐教。”

    “啊,”季桃初抬头,脸上茫然一闪而过,“甚么,甚么办法?”

    陈鹤衔道:“抚恤金,肃同拿六成,东厅垫三成,剩下一成,如何解决?”

    脑子里的想法甚至还没成形,季桃初已脱口而出:“商贾,找商贾,用他们手中货物折抵,便捷实用,不过,弊端是最后还得由公门埋单。”

    听见让公门埋单,陈鹤衔又犯抠搜病:“可有何种法子,能让商贾心甘情愿掏钱?”

    杨严齐安静坐靠在床头,目光平和,一副凝神敬听的虔诚样。

    季桃初脸颊有些发烫:“恕我直言,照北防当下情况,陈统府提此要求,很是为难人。”

    陈鹤衔:“……”

    统府回头看了眼自己顶头上司,感觉上卿这说话风格,有点熟悉呢。

    哭穷一把好手的陈鹤衔,向来秉持“要钱不要脸”原则,拱手道:“上卿可怜可怜下官罢,肃同一道命令下来,下官已经到典当锅碗瓢盆的地步啦!”

    不知是季桃初多心,还是她想表达想法时确实需要人支持,她感觉,杨严齐向她看过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鼓励意味。

    她曾跟在母亲和长姐身边生活,多少耳濡目染,了解些治民理政的法子,却从没在人前畅言过。

    她做的最多的,是提前想好办法,等别人说出想法后,拿人家的法子和自己的对比,再将自己的办法不断优化,改进,最终成形,保存。

    习惯沉默的人,无法轻易改变习惯,杨严齐的无声鼓励,没能给季桃初带来勇气。

    她嗫嚅:“抱歉,我,我见识有限。”

    杨严齐用笔顶敲床几,引得陈鹤衔转回头来。

    “乡绅?”少顷,陈鹤衔念出纸上墨迹未干的字,醍醐灌顶:“我知道了,这就去着手。”

    陈鹤衔拧着眉心那道竖纹,风一般刮来,又风一般刮走,满脸公事公办。

    杨严齐竖起手中那张纸,“乡绅”二字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另外四个字。

    【同此想法】

    季桃初羞赧地笑笑:“快来趁热喝刀削面,喝饱了好睡觉,吃越多,睡越多,好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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