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破碎虚空[综武侠]: 3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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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首望向天边,果然阴云不知几时覆来,天色骤然昏暗。

    不到一刻钟,清凉的雨丝便飘入残殿,连带着黄昏余晖,静悄悄地西沉。

    “看来要在这里过夜了。”他冷不丁吃口冷风,咳了两声才去牵马,顺便拿出行囊里的氅衣,裹在身上防风。

    露宿野外,对习武之人而言司空见惯。

    钟灵秀抢在雨大前,收拢枯枝,聚拢点火。

    幽艳的火焰跳窜,衬得殿内暗影憧憧,颇为恐怖。

    她挑亮光焰,让便宜大哥坐到背风的地方,双手捂住他的脸颊:“冷不冷?”

    “不冷。”苏梦枕席地而坐,拉她坐到自己身边。

    钟灵秀从怀里掏出绿豆糕,掰一角递过去:“吃不吃?”

    他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粉质细腻,带着春日特有的清甜,再抿口水囊中的米酒,又添一缕酒香。

    他喂她也喝一口,暖暖身:“为什么想来燧皇陵?”

    她依偎住他,踢开一只钻出砖缝的小虫:“感受历史。”

    苏梦枕扯过氅衣,也兜住她的肩膀,不知是否是错觉,小灵比钟仪要纤瘦一圈:“经常来这种地方?”

    “路过的话。”武侠和历史、地理一向互相成就,笑傲的悬空寺,倚天的紫霄宫,射雕的烟雨楼,楚留香的大漠海岛,大唐的扬州、洛阳、长安,还有这里的汴京。

    她走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宝贵的回忆。

    “不过,不是非要有意义才行。”

    梁柱间,蜘蛛结着网,倾颓的大殿涌动雨水的湿气,淅淅沥沥的水珠迸溅,杂草在墙角顽强地生长。

    钟灵秀靠住他的肩头,火光温暖交握的手掌,连外头呼啸的风也像乐曲,“平常的日出下雨也都很好看,很美。”

    苏梦枕抚过她纤细的手指,她的脸易容了,手却不曾,玉似的在掌中,像他惯常抚摸的玉枕。

    “你快看。”她催促,“古老皇陵的夜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苏梦枕这才挪开视线,随她望向殿外。

    日暮的蓝光,珠帘似的细雨,诡谲的荒草,图景一层层铺开,天地间好像再无他物。

    是很美。

    寂寥古老的美,衰败冷却的美,自然洗炼的美。

    “好看吗?”

    他点头:“好看,王朝兴衰,凤凰来去,到头来不过古丘。”

    “所以,隐士只能在深山,不能在闹市。”她说,“人在深山,以自然为伴,才能看破一时一世的兴亡,在东京繁华处,富贵温柔乡,以人为友,怎么舍得下。”

    苏梦枕道:“尘缘太多,难以登仙。”

    “是是是。”钟灵秀一本正经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报地狱寺里烧香换水,降魔台上扮罗刹,今日夜奔皇陵殿,草蒲团做芙蓉帐。”*

    “咳咳咳。”他呛到一口酒,差点没把肺咳出来,颊边惨红。

    她绷不住大笑,肠子都要酸了,忙控制住身体,才强行憋住声音。

    苏梦枕不作声了,专心看风催雨浓,万点晶莹。

    篝火毕波,两人又依偎在一起,任由夜色来袭,笼罩荒野。

    怪鸣声声,夜枭飞过屋瓦。

    “北方的雨,和江南的不太一样。”她重新起个话头,好像方才什么都没说。

    苏梦枕配合地问:“怎么讲?”

    她慢悠悠地开口。

    “北方的雨滂滂沱沱,哐哐当当,像英雄遭人背叛的布景,一点刀光,满室血红,肝胆却冰雪。南方的雨淅淅沥沥,点点滴滴,适合小舟从此逝,两忘烟水中。”

    “蜀中的雨呢?”

    “小寒山的雨安安静静,叮叮咚咚,一下就是一宿,适合弹琴。”她笑,“鹤影翠微,水汽蒸腾,我与狸奴不出门,你也在屋里睡觉。”

    苏梦枕拢紧大氅,笑了:“好像是这样。”

    “今天不在小寒山,寺也不是报地狱寺,但你还是要睡觉。”

    她铺平野草枯枝,做张简单的床,示意他早点休息。

    苏梦枕摇摇头,只舒展双腿,靠着火堆小憩。

    她盘膝坐定,垂拢眼睑。

    雨声阵阵,天地都隔绝,时空的长度被模糊,韶光脉脉流淌。

    她还在北宋末年的燧皇陵,却好像又去了八百年后的燧人陵景区,游客三三两。

    水汽盈人,温暖的火光驱散湿气。

    精美的陶碗被端起,露出一双遥远的眼睛,有人捻着颜料,聚精会神地在陶器上绘制精美的图案。

    这又是几时呢。

    过去、现在、未来,就此入梦中。

    有人轻轻给她披上衣衫。

    钟灵秀睁眼,见淡漠的晨光照入残破的瓦檐。

    “天亮了。”苏梦枕说,“动身么?”

    “好。”她伸个懒腰,蝴蝶似的起身,“唉哟,时间过得真快。”-

    离开章丘,再往东去,路过沛县,就是兰陵,原本这里有台儿庄可参观,可惜年代错了,并不久留,转而北上,往泰山去。

    “划一叶扁舟,任我去遨游,逍逍啊遥遥,天地与我竞自由。”

    车厢里,苏梦枕长久地凝望车辕上驾车的身影。

    即便瞧不见她的神情,光听歌声也知道,她心情极好,或许从未这般好过。他不由再次起了规劝的心思,可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她开口:“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想出去闯闯,可在外面一直流浪,又会想家。”

    苏梦枕道:“我只是不想你不痛快。”

    她不以为然:“杨无邪有句话说得对,狗不嫌家贫,我也觉得这世道烂,可待得久了,却也不觉得多难,这大宋千万万百姓,谁不是这么过活?你要知道,最苦不过失乡人,能回家总比没有家好。”

    他哑然,半晌道:“好罢,再说倒显得我狭隘了。”

    “你心疼我。”她笑,“我知道的,我也疼你,好不好?”

    苏梦枕不作声了。

    “干什么当锯嘴葫芦。”她头也不回地往里头砸一颗樱桃,“我对你不好吗?”

    他不得不道:“好,白天能不能不说?”

    “就说。”昨天也是白天,甚至就在车厢里,亲两下就不可收拾。

    不过,出门十天,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他到昨天才克制不住,也不容易。

    而且,阳光明媚,树影斑驳,花香浮动,与密室的滋味迥异,她也才发现,清亮的日光下,他的皮肤格外苍白,青色的血管也极明显,藏着几分特殊的色气。

    算了算了,她也问心有愧,不说了。

    钟灵秀转而道:“现在是在山东境内,地头蛇就是神枪会孙家,对不对?”

    苏梦枕瞥她:“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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