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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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给她了两条路,第一条跟宋伯清断了,第二条跟家里断了。

    葛瑜太年轻了。

    年轻到认为父亲的思想是狭隘的,认为人在爱情和亲情中作抉择是可笑的。

    为什么非要做抉择呢?

    她两样都要。

    所以义无反顾的跑了。

    她笃定父亲会心软,笃定父亲会妥协,笃定父亲会因为她而放弃那两条路。

    实际上并没有,父亲有他的坚持,葛瑜有她的考量,两个人都确信对方会先行低头。好像彼此都很清楚,在亲情中,谁都是有优势的那个。被爱的有恃无恐。

    “我姐搬出玻璃厂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其实也不能说‘再’,中途是回来过几次的,不过都跟我爸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不再回来了,我爸是身体原因离世的,倒在生产线上就起不来了,可是所有人都把我爸的死怪在了我姐身上,每次见她都说‘都是你的错,不是你,你爸死不了’。”

    全然不是这回事。

    葛薇知道。

    是因为没有人会当面跟葛瑜说,不允许她跟宋伯清在一起的原因是宋家,没人会打破她对宋伯清的感情。但是大家又无法抑制对宋家的恨意,对她坚持选择宋伯清的无奈。所以只能这么说了。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你爸爸不会死。

    亲情的复杂是难以名状的,它既有柔和慈祥的一面,又有自私阴暗的一面,死的是父亲、亦是丈夫、哥哥、弟弟。所有人都会偏向他的离去。但痛苦的是女儿、亦是姐姐。

    但她还活着。

    活着就该遭受谴责,活着就该为死去的人担责。

    “我们都知道不是她的错,但是所有人都会怪她,恨她……”葛薇眼眶泛红,“久而久之嘛,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其实她错在哪呢?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应该跟所有人一样去恨她。”

    宋伯清的手紧了又紧。

    他难以想象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葛瑜承受了那么大的精神压力,而这些精神压力的来源都是宋家一手造成的。

    所以葛文铭一开始赞同他们在一起,后来坚决反对的原因在此?

    宋伯清觉得自己如遭雷击,他靠在位置上,喉结剧烈滚动,有种难以言喻的痛穿心而过,他握着桌上的钢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回响之前跟葛瑜在一起的时光,在她跟父亲吵完架来找他,在她彻彻底底住进他家,那些时光里……他除了安慰她,没做任何事?

    没有回家质问、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

    所以她那天才会突然崩溃、突然声嘶力竭的说他永远不会为她考虑。

    穿心而过的利刃正中眉心。

    他看着葛薇,拿烟的手微微颤抖:“这件事,葛瑜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对,没人跟她说过你家来过人这件事。”葛薇看着他,“所以我希望你也要保密,不要误会这是为你,我这是为她,她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宋伯清喉咙干涩,“好,谢谢。”

    “另外还有一件事,宋意的事。”葛薇看着他,“我想你应该要知道。”

    一个小时后,宋伯清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打开,宋伯清双目赤红的冲了出来。

    敞开的大门,葛薇正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无声落下。

    宋伯清快速来到停车场,驱车直接驶离公司,朝着熙鸿胡同赶去,他一边开车一边给葛瑜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都是无人接听,焦虑不安的情绪一层层往上递进,犹如千百万的蚂蚁在心头啃食。

    宋伯清这辈子从未强烈体会过这种不安。

    他开始后悔,后悔葛瑜回到雾城的每一天,没有好好善待过她,后悔每次和她见面都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她一定很绝望,很痛苦,很难受,然而这样痛苦难受,她还是选择要在雾城扎根,开玻璃厂。她每次听他说那些难听的话,心里什么感受?每次听他说起过去时带着恨意,又是什么心情?

    所以才会生病。

    所以才会病得那么重。

    宋伯清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葛瑜会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的疏离陌生,有一半都是他亲手造成。是他把那个开朗外向的葛瑜扼杀在了十九岁,是他亲手关掉了她所有的道路。到头了,还要指责她,是她活该,是她的过错。

    宋伯清觉得现在每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是带刺儿的,疼得他难以承受。

    他一遍又一遍的按响鸣笛,想飞快到葛瑜身边跟她说,不是那样的,不是她想的那样的,当年的事,他只看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一面,他不该怪她,不该恨她,不该这样指责她。

    宋意的死,无关她的过错。

    她作为一个母亲,尽职尽责,足够了。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抵达了熙鸿胡同,胡同巷子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宋伯清干脆把车子停在路边,连车门都没关极速的朝着葛瑜居住的房子跑去。他想好了,不管葛瑜怎么骂他、打他,都无所谓,他要她。

    临近十二月的雾城,是极冷的。

    路边的梧桐树凋零得只剩几片残叶,细嫩的树枝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

    宋伯清跑到门前,房门紧闭,他剧烈敲门,门里无人回应。

    宋伯清一脚踹开大门,门‘咣当’一声被踹开,院子里静悄悄的,昨天的积雪还在,但房门敞着,一眼就能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他的胸膛像被什么东西填满,又闷又痛,踉跄往里走,什么都没有。

    衣服、猫、床单被褥……都没了。

    宋伯清不甘心,打开衣柜翻找。

    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葛瑜从来没有回来过,没有住过这,没有出现在他眼前,没有……没有她生活过的痕迹。

    宋伯清立即拿出手机拨打给徐默。

    徐默正在筹办婚礼的事宜,忙得很,接通电话后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宋先生。”

    “葛瑜来找过你没?她有没有跟你说要搬房子住?”

    这倒是稀奇。

    宋伯清第一次会主动打电话来问他葛瑜居住情况,徐默刚想插科打诨,但是宋伯清的声音很不对劲。

    徐默收起心思,想了想,“没有啊,可能是因为她工厂的事着急吧,我给她发信息也没回我。哎,我真是太忙了,刚从国外回来,我一直不知道她工厂的事,我要是知道……”

    徐默话还没说完,宋伯清就掐断电话了。

    他絮絮叨叨的话让宋伯清的心更疼了。

    葛瑜好不容易在雾城扎根、有了玻璃厂,被大火吞噬后他没有安慰,眼睁睁看她发疯、发狂,还要冷冰冰的质问她,有没有证据?她那个时候要什么证据?她也许只是要他一句安慰。

    但他没有给。

    他给了什么?

    给了冷漠、给了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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