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 14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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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造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傀儡,回到之前的生活中去。”

    邢采薇点了点头。

    于是愤怒的火化作炉中的焰,受难的骨融成剑上的刃,挣扎的魂凝聚锋尖的灵。

    尘世为炉,将百年的痛苦悲欢揉于剑身,铸剑者挥动谎言与真心的锤,淬炼出最坚韧的剑。

    而随着剑中的魂魄越来越多,邢采薇一次又一次目送着献身者消失于剑炉,一遍又一遍对那些向她求助之人说道:

    “我会铸一把剑,可以帮你报仇,可以让你解脱。”

    谎言说了太多,让她早已分不清自己铸剑的初心。

    苦难听了太多,让她陷于浊世的泥沼,寸步难行。

    苑璋惟见不得她挣扎痛苦的模样,对她道:“非得如此才行么?为什么这些受苦的人走向死亡、献身铸剑,而那些将他们逼至绝境的人活得好好的?”

    于是他开始寻找当年与苑池鱼之死有关的人,设法杀掉他们代替其他人投身剑炉之中。

    此剑铸成需要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性命,如今还需要两个人才算完成。

    秦佩环被听到的真相震撼地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艰难道:“这么说……苑大哥如今已是不论是非,誓要杀两人祭剑,这、这……”

    邢采薇抬起那双包含了太多悲伤的双眼,叹道:“他等了太久了……他本就是急性子的人,这么多年的筹谋和等待让他焦躁、让他疯狂。”

    “所以与景家的交易自始至终便是一场局,”玉苍鸾问道,“睚眦兽内丹是假,要景家灭门才是真?”

    “不,”邢采薇却道,“睚眦兽内丹是真的,只有这样,这把剑才能克制‘太上判命’的‘诛罪丹’,时间之沙亦然,而景弗臣也是同理。”

    “他当年被失控的‘太上判命’诛杀而死,魂魄之上带有剑伤,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作为剑阵的阵眼。”

    玉苍鸾:“为何要将所有人的魂魄封印在他体内?”

    邢采薇抬头看他一眼:“因为这是铸剑的最后一步。”

    几人谈话之时,那边苑璋惟和景弗贤已经边打边到了剑炉旁。

    苑璋惟卯足了劲,将剑抵着对手把对方逼至炉边,红着眼道:“去死罢!”

    景弗贤挥掌相抗,笑得猖狂:“你休想!”

    这时靖、君、辛三人却一齐上前,同时向景弗贤攻来,他顿时左支右绌,慌乱间喊道:“景一!”

    景一冲上前来,却并非助他,反而赤身伸手抱住他,一把将景弗贤向炉中推去!

    景弗贤挣扎着骂道:“景一!你疯了?快放开我——我命令你放开我!”

    景一任他打骂,只收紧双臂扑向熊熊烈火,咬紧牙关道:“我不!景弗贤,我自小入景家被你驱使大骂,替你杀人放火,见你残害下人,这一切都由不得我选择……”

    景弗贤狠狠拍向他脑壳:“你不要命了?你不是要给景六报仇么?”

    景一吐出血来,笑得畅快:“这一次由不得你了——和我一起下地狱罢!”

    火舌燎上两人衣摆,景弗贤顾不得他,赶紧运使灵力欲脱逃,谁知手心却空空如也!

    这一次他终于感到了害怕:“……小臣?”

    他干涩着嗓子道:“快把灵力分给兄长!”

    然而向来听话的亲弟这一次却拒绝了他。

    “兄长,”他听到景弗臣在他耳边对他道,“他们说得没错,咱们害了太多人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景弗臣说着吸了吸鼻子,继续抽噎着道:“哥……从小我就一直听你的,可是却害的大家都没好日子过,还把自己的性命丢掉了……”

    “我知道……哥为了复活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现在我却想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可是哥你知道么……现在这样活着,我一点都不高兴,哥没了身体,只能和我挤在一起,景家也没了……哥你看周围,所有人都在愤怒,都在流泪,他们失去了很多——这些都是我们害的。”

    “哥,对不起,我、我就任性这一回……你肯定很后悔救了我罢,但我……”

    火势倏然抬高,淹没了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也淹没了景弗臣后面的话。

    那一瞬间景弗贤没有感觉到愤怒,没有感觉到悔恨,没有感觉到懊恼,只是单纯冒出一个念头:

    唉,他还是那么爱哭,烦死了。

    ***

    “当啷”一声,苑璋惟颓然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半晌他抬头看向剑炉,自言自语道:“成……成功了吗?”

    但剑炉重新归于平静,躺在上面的金剑也并未再度淬炼。

    “怎么回事?”苑璋惟起身跑到炉前,掐指探了片刻,奇道,“难道是人还不够么?”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他嘴中嘟囔着,忽而倏地转身,提起剑来指向身后众人,“你们——纳命来!”

    说着就要再度冲向对面,辛飘萍和靖取罗连忙挡在君在水身前,君在水则拉住准备上前的阿酉。

    这时邢采薇扑过来拉住面色疯癫的苑璋惟,喊道:“住手啊……苑哥儿!”

    苑璋惟一顿,缓缓将头转向邢采薇,就见邢采薇看着他落下泪来:“你……你还不明白么?这样是不行的!”

    苑璋惟身形一颤,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妻子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邢采薇道:“景弗贤的魂魄……是不行的,那些被动献身的人……是不行的。”

    此剑汇聚世间苦难而成,为解脱苦难而铸,怎可容纳一星半点的污垢?

    只有那些被邢采薇接受了苦难,自愿奉献一切的人才能投炉——这何尝不是一种独属于贪狼帮的、残酷又公平的契约。

    苑璋惟的手颤抖起来:“那么……以前我杀的那些人……你都没有将他们投进剑炉?”

    邢采薇轻轻点点头。

    苑璋惟不可置信道:“那你……?”

    “是,”邢采薇看着他悲伤道,“我重新找了别的人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苑璋惟丢掉剑将她揽住,细细擦去她脸上泪痕,“采薇,我不忍心你一人受苦啊……”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愤怒、在仇恨、在疯狂,而邢采薇悲悯又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正如她注视着世间所有的苦难。

    最终,轮到他来向她倾诉、她来接受他的痛苦了。

    原来这把剑早就失去了它最初的意义,原来谎言早就成了真实,这早不是为苑池鱼一人所铸的复仇之剑,这是为所有献身之人所铸的复仇与解脱之剑。

    铸剑之人残忍又温柔,她让他们献上一切,她接受他们的苦难,她用所谓的谎言欺骗他们,又将所谓的真实赐予他们。

    苑璋惟看着不再年轻的妻子——他们并肩走过了百年的风霜——他此刻突然恢复了空前的平静。

    苑璋惟伸手抚过她脸上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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