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 14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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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妄语伸手一挥,那逃跑的巨门派首领和先前的乞丐们便如麻袋一般被丢在了地上。

    朝风颂心下一沉,瞬间意识到朝别赋想要做什么,抑制不住地想要扭头逃跑。

    可朝别赋先一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强行让他看向那一排已经半死不活的人。

    几个乞丐先前抵挡了朱雀盟的修士,受了重伤,此刻早已是奄奄一息,而巨门派首领却是逃跑途中被抓回来的,现下只能不停地向朝别赋磕头,口称饶命。

    朝别赋制着朝风颂后颈,凑近他耳边笑起来:“风颂啊,你瞧瞧他们,明明是自己诬陷伤害你在先,如今竟还妄想着我能饶他们一命……”

    “这些人,永远都是如此愚不可及无可救药——而你,竟想帮他们、救他们?”

    “哈哈哈哈,”朝别赋说着眯起眼来,冷冷道,“我朝家人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他说着捏紧朝风颂,语气中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就让我再教你一次——对于这样的人,到底该怎么做吧。”

    说完,朝别赋以眼神示意对面待命之人,就见昔妄语抬起手掌拍下,顿时听得“咔嚓嚓”的骨头碎裂之声,那巨门派首领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听说他与你比试之时使了阴招,将你肋骨打断,”朝别赋强迫朝风颂看着眼前不断惨叫却再也爬不起来的人,淡淡道,“那么礼尚往来,我便打断他全身骨头。”

    昔妄语再弹指打出一道灵力,巨门派首领便发出了不似常人一般的凄厉叫声,仿佛要把心肺也扯开,而朝别赋仍旧继续道:“听闻他还喜欢废人经脉,那我便叫他亲自常常这种滋味罢。”

    这无疑是一场酷刑,昔妄语按照朝家主的意思,一块块骨头敲碎,一根根经脉挑断,激起巨门派首领一阵阵凄惨无比的嚎叫与求饶之声。

    而朝别赋正是最优雅淡定的看客,仿佛面前并不是血腥残忍的刑场,而是赏心悦目的舞乐。

    等到施刑结束时,地上的一滩血肉已经看不清完整的人形,偏偏他还有微弱的呼吸——没有朝家主的允许,他竟连不久前最畏惧的死亡都求而不得。

    而对于朝风颂而言,这一场煎熬才刚刚开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朝别赋吩咐昔妄语如法炮制,将同样的刑罚施加于另外几个乞丐身上。

    那些乞丐大多凡人之身,加之本就伤重,大多连碎骨之痛都没熬过去就断了气,而稍微有些修为的则经历着更加漫长无望的折磨。

    有人不堪剧痛卑微道歉求饶,有人则怒视朝家二人破口大骂,那些悲愤的、不甘的、畏惧的、痛苦的、懊悔的眼神统统倒映在朝风颂的眼中,让他如坠深渊。

    他仿佛身处迷离又冰冷的虚幻之境中,周围是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对自己无微不至照顾的朝别赋、永远看不透的竹栖砚、在岐渊和自己互相扶持的御庚辰、不久前救过自己的少年……

    可眨眼之间,那些面孔变成了一个个噩梦:杀伐狠厉的兄长、狡诈多变的阴谋家、悄然离去的御家公子、不知是真是假的傀儡……

    他们化作黑色的漩涡,将自己吞噬其中。

    朝风颂赶到一阵晕眩,他忍不住挣开朝别赋的钳制,跑到一旁弯下腰吐了起来:“够了!停下!朝……别赋哥哥……我求求你,昔叔叔……求你停手罢……”

    “停手?为什么?”朝别赋悠闲地走过来哼笑一声,“朝风颂,你看好了,这城里每一个人都有罪,我会让他们明白,伤了我朝家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朝风颂打了个冷战,抬头看他:“你……你要做什么?你要屠城?!”

    朝别赋斜了他一眼,朝风颂忽然从那轻蔑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他抖得更厉害了——因为他现在才发觉身后的城中早就没有了别的人声:“你……已经这么做了……?”

    朱雀盟还没有屠城,朝家一来便杀尽了城中人?

    朝风颂感到出离的愤怒和失望,他抬手一把打掉朝别赋给他擦脸的锦帕,朝对方高声吼道:“你凭什么随意操纵别人的生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独断专行、是非不分?!”

    那锦帕随风飘落,掉进一地血污中。

    朝别赋看着被朝风颂拍开的手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眼睨了小弟一眼,忽而勾起嘴角,意味不明道:“我独断专行是非不分?”

    朝风颂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他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巨痛,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朝别赋接住一身脏污的朝风颂,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昔妄言,将小公子带下去严加看管。”

    昔妄言现出身形从他怀中接过朝风颂,就见朝别赋转过身轻轻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在外面疯跑了没多久,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

    太微府诏狱里永远不见天日。

    关押在这里的罪犯们自然不会奢求重见太阳的那一天,因此只能时不时以插科打诨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唉,想我家那口子了,”一人躺在地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开口道,“不知她现在一个人在千家打下手,过得怎么样。”

    一人接口道:“兄弟好歹还有个思念的对象,不像我,进来的时候还是伶仃一人呢。”

    “放心罢,咱们这儿的像你一般的不在少数。”

    几人就着这个话头你一口我一口地聊了起来,半晌不知谁提了一嘴:“光说咱几个有啥意思,不如聊聊上头那些人呗?”

    他说着拿手指了指头顶,众人都会意地“嘿嘿”笑了几声,有人率先道:“你们没听说过么?将太微府自建府至今有过道侣的人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二八之数呢!”

    “诶呀那是情理之中——咱们修仙者最是将求气运,谁愿意天天在身边放个煞星啊!”

    “切,你那是什么狗屁歪理,说的好像谁手上没几条人命了!”

    “再说太微府之人少有善终者,尤其是……”一人说到这里忽然低下了声去,作势咳嗽了两声,于是众人纷纷沉默了下去。

    太微府少有善终者,尤其是太微府首席。

    远的不说,便说当今首席往前两任,皆是死于非命,一个名字成为禁忌,一个死因至今未明。

    有人长叹一声:“太微府说来风光,却真真食人骨肉——既要你我的命,也要自己人的命——哈哈哈!这样一看,他们与我等也并无不同。”

    “话虽如此,但还是有例外者的不是么?”一人反驳道,“如今的左垣左执法不是有个夫人么?”

    “听说对方还是朝家人呢。”

    “呵呵,莫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那倒不一定,你怎知不是对方借了他的光……”

    “嘁,我看你是嫉妒他年轻有为——不过他确实是,反观那位凶名赫赫的禁庭廷尉……哈哈!”

    几人相视一笑,起哄道:“姓落的施刑时那么心狠手辣,活该活了一千多年,反倒手足离散无人相亲!”

    “不过……我听闻他和那个雾赦己好像有过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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