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与初智齿: 3、「丝巾与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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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莱揉了揉眼睛。

    空乘笑了笑,在她桌板上留下一瓶未拆封的瓶装水,还有几颗绿色包装的糖。

    “头晕的话,吃点酸的会好点。”

    “谢谢。”

    况莱晕头转向地扯了扯毛毯,盖到肩膀,嗅了嗅,上面没有来历不明的香水味。

    她稍微放下了心。

    缩在毛毯里捏起一颗糖。

    包装是绿色,上面印着些花里胡哨的英文字母,看上去是青梅糖,但以前没有吃过。

    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况莱没细想,晕晕乎乎地拆了包装,连忙送到嘴里。酸涩的硬质糖果抿到口腔,慢慢化开,液体流入喉咙,很酸很酸,几乎没有甜味,但却意外地很有效,让她像是翻江倒海的胃好受不少。

    困意袭来。她舒展紧紧皱着的脸,在入睡之前昏昏沉沉地想——

    这糖这么酸,倒还真挺有用的,等下记得查查是什么牌子。

    -

    许温棠亲眼看到况莱把青梅糖吃下去。

    稍微放心。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颗青梅糖,和况莱刚刚吃下的包装如出一辙。

    许温棠拆开包装,抿到口腔。

    酸涩糖果渐渐融化。

    许温棠将书本放下,靠在椅背,目光重新落到况莱脸上。

    年轻女孩子歪着头,迷迷糊糊地靠在座椅上,脸色仍然有点白,但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了。

    还是那么容易上当,没有警惕心,甚至轻易接受陌生人给的糖果。

    也还是……

    比起许温棠给出去的糖果,更愿意接受陌生人给的。

    飞机正常航行,飞跃云层,许温棠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本,隔着人影看向窗外。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酸梅岭了。

    -

    下机后况莱没再碰见许温棠。

    这让她彻彻底底舒了口气。

    毕竟落地之后她仍然晕头晕脑,光是推行李箱坐大巴回酸梅岭就要浪费不少精力,甚至因此在车站休息了半小时才上车,实在没办法以这个状态和许温棠吵架。

    虽然。

    她和许温棠也基本不会吵架就是了。

    毕竟许温棠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出那种“我很宽容”“我让着你”的大人姿态。

    说来也奇怪,许温棠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看上去就已经好像个大人了。就算是现在去回忆,况莱也没觉得小时候的许温棠是小孩。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轻而易举就把小孩版本的况莱耍得团团转吧。

    况莱拎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和许温棠忘记拿走、或者是故意忘记拿走以此来让她跑腿的大围巾,坐上回酸梅岭的巴士。

    酸梅岭是浦市下的一个乡,大概因为盛产酸梅,才有了这个名字。但况莱对此无法确认。因为在她还没出生以前,酸梅岭就已经是酸梅岭了。

    六年前,她从酸梅岭出去,单程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加上四个小时的飞机,仿佛步入流动生产线,盖上印章,由此对外宣告,小孩版本的况莱,正式蜕变成为成人版本的况莱。

    之后。

    她基本很少回来,就算是回来,也都只待几天。从某一年开始,她会避开过年,节日。

    这很奇怪,当小孩的时候最喜欢过年和节日,一变成大人,就连回来都要挑日子。

    挑不奇怪的日子,人不多的日子。挑许温棠不在的日子。挑不会被说闲话的日子。

    傍晚时分,况莱推着两个行李箱,下了巴士,正式抵达酸梅岭那棵标志性的老酸梅树下。

    酸梅岭的天黑得很早,才不到六点,天色就已经接近日落后的蓝调,道路两盘的房屋都亮起了灯,昏黄,像柔光。

    明明登机之前还是朝阳,等到酸梅岭天已经那么黑。

    况莱这才产生某种恍惚的实感,明白自己这几年究竟是跑到了多远的地方。

    大概是某种近乡情怯,她迟迟没有踏进酸梅岭的区域,反而突然想起,自己登机之前许的三个愿望,其中两个都已经正式告吹。

    至于第一个,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就要宣告失败了。

    酸梅岭的人都喜欢热闹,连晚饭都要端着碗在路边吃。

    在外边待久了的孩子回来,推着行李箱路过屋前的时候,总是要被稀奇地围过去问一嘴的——

    况莱?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工作呢?

    毕业之后怎么样?怎么也没听见什么消息?

    你妈天天神神秘秘的,问你考上大学以后在哪儿工作,都不说。

    ……

    想到这里。

    况莱很是沮丧地低下头。老天不作美,今天回来得急,两个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泥,灰扑扑的。

    她抱着那条碍事的大围巾蹲下来,想就着路灯擦一擦行李箱,却又注意到自己的鞋子上也溅了不少泥。

    都灰扑扑的。

    不可避免,让她联想到在春季失业后焦头烂额、丢盔卸甲,不得不回乡的自己。

    这种回乡方式,实在不符合她当年跑出去觉得自己未来一定大有所为的设想。

    风吹过来。围巾一角落下,况莱有些狼狈地抱紧围巾,不想让它被弄脏。

    围巾被裹紧,香水味淡淡扑入鼻尖。况莱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大概也灰扑扑的。

    要不,等过了晚饭时间再趁天黑回去好了?她有些迟疑。

    “嘀——”

    突兀的喇叭声响起。

    况莱迷惘抬头。

    傍晚灰蓝,黄色车灯点亮她溅满泥的白色鞋尖。看不清脸的女人靠站在车边,姿态迷人。

    许温棠怎么来了?

    况莱缩缩鞋尖。

    许温棠发出一声叹息,走近,影子渺渺停到她鞋尖,“先上车吧。”

    “你怎么来了?”况莱还是有点生这条大围巾的气。因为一路上它真的很碍事。

    “你出去这么久。”女人接过她灰扑扑的行李箱,仿佛完全遗忘况莱在飞机上和她置气的事情,“今天又是从这么远的地方回来。”

    停了一会,用再自然不过的年长者口吻,“总归是要有人来接的。”

    况莱攥紧行李箱。怀里的围巾被风吹起来,飘扬,像旗帜。

    许温棠像是想起什么,停步,渺渺望她。

    “况莱。”

    “嗯。”

    女人颈部缠绕的丝巾在风里飘摇,像绿又像蓝。

    “欢迎回到酸梅岭。”

    和它的主人一样,像坏又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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