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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澄水如鉴》 320-330(第13/14页)
次见妻子着这身铠甲,已经是三十年前了
他怎么会忘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兵荒马乱的战场中央,矩州名将王从德的幼女王随春横刀立马,所到之处尽斩敌首,是战场上最利的刀,也是最清的风。
“宝宜……”
可就是这样骄傲的王随春,只是唤出女儿的闺名,就已经哽咽难言,嘴唇嗫嚅半天,泣不成声道:“我的宝宜,太苦了。能走到今天……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王随春病倒的这一年,国公府遍请名医却毫无效果。直到兵临城下,两个侍女在窗下不忿地聊天时,说起赵缭在宫门口鸣冤被殴打至小产,王随春混沌了一年的双眼,一点点清澈了。
王随春仰头看向天际,“宝宜,阿娘已经舍弃过你一次,这次,阿娘绝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赵岘看着妻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转身离开。等他再回来时,笑声已然停下,取而代之是左手提着的长枪,右手抱着的银盔,以及紫色的披风。
十五年前,赵岘以为拿起枪是最难的。可直到今日再次提起已经生锈的长枪,十五年的得失荣辱全在眼前时,赵岘才恍觉,其实放下枪才是最难的。
因为崆峒赵家人,握住枪就握住了一切。
当赵岘生锈的枪尖,王随春钝了的刀刃对准城下围兵时,阳光出奇得闪耀。闪耀得让很多年轻的,或是健忘的人骤然想起,陇朝的半壁江山,因何而来。
赵岘、王随春二将率一万安州军,将三万陇朝最精锐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连胜三场后仍余怒未消,足足驱敌七十里。
消息传入皇宫,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康文帝,已经连暴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仰躺着看着床顶,一时间绝望、无力、悔恨,以及他甚至不敢承认的愧疚,全都像梦魇中的小鬼作祟,压得他的心都已然跳不动。
最后,只是顺着眼角流到枕上的两行眼泪罢了。
“传清侯来见朕……”康文帝的气声改过了说话的声音。
天黑时,内侍轻轻的脚步来到了床边,跪下犹豫地看着半闭眼,似睡非睡的枯槁皇帝。
“清侯……?”康文帝艰难地转了头,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还是半闭的样子。
“陛下……是奴才。”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口:“代王……不……那位说身体抱恙,不便入宫,请陛下恕罪。”
康文帝又默默转回头,失望至极地闭上眼睛,痛苦道:“七弟是生气了,不肯见朕了。”
内侍想起这一年的种种,尤其是最近几月的种种,心里也只有一声叹息。可说出来,却是尽量想让康文帝宽心:“陛下勿虑,毕竟是同胞兄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康文帝痛苦地摇了摇头,憋住的浊气,许久才吐出一口来:“可不论如何,现在能救绮儿的,只有他了。”
赵岘和王随春大胜的消息摆上案头,满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缭走了多少日,李谊就未眠了多少日。或拖着病躯在屋中踱来踱去,或坐在窗下发愣,李谊就是不肯躺下休息,生怕睡着的时候,错过什么消息。
就是实在撑不住,被满福等人跪求着睡一会,也是才闭上眼一刻钟,就猛地睁开眼,问是不是有消息传来了。
可就是这样熬着,李谊却像是木了一样,听到赵缭又斩了几将时不会笑,听到崆峒被围的消息也不会皱眉,就像是一座生魂已经被夺走的塑像,看得一旁的满福是心惊肉跳。
直到今日,崆峒大胜的消息传来,李谊才霎时滚落热泪,显然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何仁推门而入,趋来小声禀告道:“主子,宫中内侍大人又来了,传您入宫觐见。”
李谊默而不语,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目光陡然转冷,沉声道:“还是那样回,草民病重,请陛下恕罪。”
话音才落,门外已先传来一阵咳都咳不动的嗽声,随后道:“清侯,你就这样不愿见为兄吗?”
满福等人大惊,连忙都转身向门跪下,叩首道:“奴才参见陛下。”
李谊没动,沉默地看着门外裹着厚重大氅的人缓缓走进,即便由两人搀扶着,仍显得踉踉跄跄。
等康文帝被扶进屋,李谊才缓缓起身,下跪叩首,轻声道:“草民李谊,叩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女主的妈妈怎么可能没有名字捏!!!!王女士也好酷!!!!王女士和赵男士:给京畿守备军一点小小的破伤风震撼
第330章 退位
康文帝才走了两步, 便勾着腰咳了半晌,惨白的面色透着潮红时,正为满脸的痛苦之色奠定了基调。
“清侯……”康文帝痛苦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亲弟弟, 推开了两边要扶自己坐下的手。
上一次, 他们兄弟二人在禁宫之外相见, 还是梁王的李谳请李谊成为自己的助力。
那时, 李谳想要的是皇位, 李谊想要的是离开。
之后, 李谊助他废储倒虞。先帝薨逝当夜,若非李谊实际掌握的京畿守备军是距离盛安最近的军队, 李谳也不能顺顺当当地坐上皇位。
李谳得到了皇位,可李谊却没能离开。
甚至,在他无心赵缭的时候,迫他成亲。又在他心向赵缭的时候,对赵缭赶尽杀绝。
康文帝故意不去想很多事情,可是此刻看着李谊,却不能不想。
“清侯,起来吧……”康文帝沙哑道,见李谊一动不动, 复又道:“你若如此, 兄长当真无地自容了。”
许久, 李谊才缓缓抬起身来,颔首垂眸,轻声道:“陛下圣断,于心无愧即可,何出此言。”
清弱的声音,却是无懈可击的强硬。
康文帝按着心口, 咳都咳不出声,双腿一软跌坐在榻上,半天才匀了气,艰难道:“清侯,你知道世上最虚幻的地方……是何处吗?
不是梦境里,而是在金銮殿的那把椅子上。人坐上去,就会有太多身不由己,有太多无可奈何,像是被提着线一样,没得选。”
李谊垂在膝前的目光纹丝不动,“陛下于心无愧即可。”
“清侯,你……”
“陛下,寒舍微薄,草民身有病气,不敢久承圣驾。请陛下明示。”康文帝才刚开口,就被李谊生硬地截断。
李谊始终垂首平和的话语,听来却是只有垂死之人才有的决绝。
旁边的内侍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如何收场。
康文帝枯死的眼睛和心房,早已燃不起任何火焰。面对李谊全然已算大不敬的态度,只是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
“清侯,我不信东境的事情你一点没有听说。如果现在还有一个人可以拦住赵缭,那就只能是你了……清侯!
不然,我们李氏的江山,就要被断送掉了。”
康文帝含着希望看向李谊,看到的还是李谊平静的额顶。
“是,就像不久之前李氏的江山,断送掉赵氏族人、赵家军,又要断送掉赵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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