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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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上位者提出要改名的动机。

    但她说完后,没人不知道她的苦衷与隐忍,没人不赞叹于她的格局,倒将想要将丽水军变为一人所有的那些心思衬得小家子气了。

    总之,经过这么一折腾,丽水军全军将士对赵侯个人的认可和依附都更强了。不论换不换名字,都已经没有意义了。”锦绣的屋中,申风对李谊汇报道。

    罗汉榻上,靠在团枕中合目聆听的李谊,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抹笑意,没发表任何看法。

    申风接着道:“属下原本还奇怪,赵侯的行事作风同以前大有不同。没想到说完这么动容的一番话后,赵缭转头就把陛下苦心塞进丽水军造势的三十余人,戴上‘漠索细作’的帽子,手起刀落全都问了斩。又将军中所剩不多的我们的人清理了一遍,估计鹊印也就快撑不住,得被寻机赶回来了。

    怪不得上次鹊印走的时候,殿下嘱咐他不必带太多行囊。”

    李谊点了点头,“差不多。”

    申风叹了口气道:“要不是看当初从晋王府回来,赵侯痛苦成那个样子,属下真要怀疑这都是她演地一台大戏了。”

    李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申风眨了眨眼:“难道赵侯真是演的?”

    李谊扶着榻面直起身来,抿了口茶,“虽然不知道赵侯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但她刚得知的时候,难过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只是估计她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机遇,所以顺势倒下了,让陛下看到试探的可能。”

    申风奇怪道:“殿下您都看出来了,怎么还不拦她一下?”

    “刚刚才想明白的。”李谊苦笑道……

    驰道边的小摊中,因为不是饭店,人倒是不多。

    赵缭和隋云期坐在桌边。赵缭肘在桌上的手撑着额头,垂眸看着手边的小册子,这是陶若里这段时间详细记录的丽水军情况。

    隋云期在一边吸溜吸溜喝着盛在豁口碗中的麦子茶,一边用余光瞟赵缭。

    “你到底想问什么?”赵缭终于受不了他的目光,合住册子抬头问道。

    目光被歹了个正着的隋云期,捧着碗嘬嘬嘬喝着麦子茶,目光鲶鱼一般转开。“我什么也没想问。”

    赵缭看了他一眼,又准备打开册子,却被隋云期放下碗,双手扑着将册子盖住了。

    “不用你要是非常想说的话……”隋云期眨巴眨巴花眼睛,“我也不介意知道。”

    “什么。”赵缭抽手回来。

    “怎么连我也看不出来了,你到底是在装着难过,还是装着不难过。”

    “这有区别吗?”

    赵缭随口的反问,隋云期品了一下,还真的明白了,笑了一声道:“还真是没区别。反正就是难过也不能纯粹,不难过也不能纯粹。”

    赵缭长长叹了口气,看向隋云期,认真道:“老隋,我知道先生不在了的那一刻,震惊、悲痛、不舍、愧疚都是真的。”

    知道爱人死去,当然会难过。可赵缭如此认真地说起自己的难过,好像生怕人不信一样,听起来太伤了,隋云期一听,撑起的笑容就挂不住了,重重地点头,认真道:

    “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我感到痛苦的同时,我就立刻意识到,我可以借着这种情绪的难得和真实,给自己创造一个回丽水军稳定人心的机会。”

    赵缭顿了一下,垂下目光,“老隋,这两种情绪同时产生的时候,我真恨自己。也才明白李诫说我那些话,不是全没有道理的。

    岑先生对我那样好,因为我解毒血竭而亡。可我……我什么没有为他做,就连他过世这件事情,都被我当作产生情绪的机会。”

    “宝宜,不是你的错。”隋云期吸了吸鼻子,“错的是将你困在方寸间,让你不得不拼命寻找机会、不得不抓住所有机会的那些人。

    不是因为你心冷,所以才不能纯粹的难过。是他们逼得你,连纯粹的难过都不能。”

    赵缭捏着眼间,努力克制冲出鼻腔的酸涩。

    这时,店家端来两个热气腾腾的碗,分别放在赵缭和隋云期面前。赵缭在看到碗的那一刻,就再也控制不住心绪。

    那是一碗牢丸。

    隋云期不知道其中关节,只是自诩这些年来很了解赵缭的他,看着一个时辰前,在大军之前悲且愈坚、慷慨陈词的赵缭,此刻捂着双眼泣不成声,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

    赵缭的肩膀在抖,指尖一片濡湿,却一声也没出,就像她受刑时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缭缓缓垂下手,露出有些发肿的眼睛来。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我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哎呦……”隋云期也心酸不止,连忙要端走赵缭面前的牢丸,“咱不吃这个了,咱换个别的吃。”

    隋云期还没端起来,赵缭已经按住了碗边。

    “没事,就吃这个。”赵缭咳了一声,将声音中的哭声清走,说着已经拿起了筷子。

    赵缭咀嚼的时候,下颏分明有轻微的颤动,下咽时有一瞬的哽住,但她确实大口吃着。

    “要是一颗牢丸都能成忌讳,我也就算是要走到头了。”赵缭低着头,是和隋云期说话,也是和自己说话。

    “牢丸还得吃,路还得走。”……

    赵缭回到国公府时,已是三更天,她不想惊动府中众人,干脆悄无声息从小门进来,直接就去了自己成婚前的卧房。

    或许因为这间屋子虽然名义上是赵缭的闺阁,但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候都空着。所以即便已经肉眼可见的陈旧,这间屋子还总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赵缭推门而入进了内间,想着快天亮了,又奔波数日、身心俱疲,干脆省略了梳洗更衣,坐在榻边,仰面就要躺下。

    这一躺好像栽进一个并不柔软的大枕头里,赵缭心中一惊时,后背已经被一双手小心地扶住。

    还没等身后人开口,赵缭已经一手撑着床面迅速翻了个身,曲掌掐住身后人的脖颈儿,就将他往墙上按。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后脑被砸在墙上,李谊才终于赶上说句话。

    “是我……李谊。”

    赵缭借着微弱的月光分辨了一下,确认是李谊的轮廓后,才从松开了手。

    “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在这儿……”李谊揉着脖子轻轻咳嗽几声,才道:“如果你不在国公府,我肯定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人会想到,李谊会一个人在鄂国公府住了几日,而赵缭去了鄞州军营。

    赵缭回头,只见里侧的被褥摊开着,而外侧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在赵缭不在的日子,李谊也睡在床里侧。

    “多谢。”赵缭诚意道。

    “怎么样?”李谊脖子上还是几条显眼的红痕,但总归是能正常说话了,伸手拉开床脚的被子。

    “什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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