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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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李谊温和地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但万事还是以保重自己为先。”

    鹊印一出门,笑意在李谊脸上,就像烟花落尽,徒留暮气沉沉的夜空。

    李谊复要拿起书册时,目光又不禁在已燃灭后,徒留指腹大小余片的字条上。

    崎岖的边缘,围绕着两个各剩一半的字。

    南山。

    赵缭推门走进内院前,已经做好腥风血雨,甚至殒命于此的准备。

    所以当她一开门,撞上满院子秋意寥寥,却也静谧祥和时,后脊才愈发发凉。

    院中只李诫一人,背对着赵缭坐在一把看着就沉甸甸的禅椅上,正握着掌心大的银剪,修剪一旁八仙桌上的一盆盆景。

    “来啦。”李诫没转身,就熟稔道。

    这次,赵缭快步走到李诫身侧跪下行大礼,到叩头起来,李诫也没拦住。

    也是这时,赵缭看见方才被李诫的背影挡着的盆景,已经只剩一根主干,上面一个个不会流血的新伤看着血淋淋的。若只说形状,这枝干也有盘虬之美,可那也只是枝叶繁茂的情况下。

    此时一根独干杵在盆里,丑陋得紧。

    李诫见赵缭看着盆栽,便笑道:“原是养了许久,只为给七弟做新婚贺礼的。没想到一不小心,剪坏了。”

    赵缭不需思考,便明白了李诫的意思,也有了答言。“主上不必忧心,此枝若有灵,念及主上对它的栽培厚爱之意,便是死了也能复生。待来年,定可枝繁叶茂。”

    “是吧。”李诫低声笑了一声,才落下的手又拿着剪子抬起,“咔嚓”一声,将仅有的独干,齐土剪断。

    同时,他牵动胳膊时,露出袖口下厚重的层层纱布。

    “就算有那一日,每日守着它等它发芽的日子,也实在不好过。”李诫垂首,指间卸去银剪。“还是死了好。”

    这意思不能更明显了。赵缭眼底的平静未动分毫,平静道:

    “主上明白,当时我选无可选。也知道我后来能选的时候,全因对主上的忠心,才走了这条路。”

    李诫长长久久地看着贵在自己腿边的赵缭,万般情绪融入时,一言未发却有千钧重。

    过了好半天,他才突兀地笑了一声,身上绷着的劲、眼里绷着的劲,都瞬间卸下了一般,语气是死了千遍的轻快。

    “缭缭,说来你或许不信,这一天我好像早就预知到了。毕竟从来都是,我能感知到的一切好,后来都因为这样那样迫不得已的原因,流向李谊。

    就像是大河东流、春华秋实、生老病死那样稀松平常。”李诫说着,又笑了一声,满是自嘲。

    “从前我一想到这一天,我就紧张、恐惧,真不敢想我要怎么面对才是。所以我一直想尽办法,让你远离李谊。

    可最终真到了这一天,反而……”李诫眯着眼,半天才形容出来:“反而感觉尘埃落定了。”

    李诫说这话时,一直看着赵缭。赵缭为表敬意,也看着李诫。

    准确来说,是透过李诫,看除了李诫之外的一切。

    比如,她余光看见禅椅边靠着的一副拐杖。

    赵缭的私线曾报,在她与李谊婚讯传来那日,李诫笑着打发走了送信之人,随即摔下丹墀。

    对外,这消息一点没漏出来,只说晋王陪王妃赏秋时,在苔湿处滑了脚。

    正如他手腕受的伤,只说是亲自给王妃煎药时烫伤了腕部。可实际,分明是他自锁于殿内,划开了脉搏垂腕于铜盆。

    听说要是再晚发现一刻钟,命就不保了。

    这些消息传到赵缭耳朵里,没让赵缭心里有何感慨,只是把眉头拧得更紧,像是吃了苍蝇。

    此时,赵缭则是样子装得都不太像,当李诫掏出一枚铜板要她反应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缭缭,我们再选最后一次好不好。”

    第245章 提携玉龙

    “若铜板字面朝上, 你便去;若字面朝下,我们就此抛却此法,徐徐再做商议, 不为权衡利弊, 只为你我两情长久计。”

    赵缭只是安静地看着李诫, 没有回答。

    李诫果然还是这样, 在该冷静的时候歇斯底里, 在不该冷静的时候静若寒潭。

    李诫也不再等赵缭的回答, 扬手高高抛起铜板。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铜板坠落的时候,一直不言不语的赵缭忽然伸手, 从空中稳稳抓住铜板,随即立刻回手脑后,拔簪去带。

    在赵缭一头乌发散落的瞬间,赵缭的手已扫过桌面,拿起银剪,一把拢过自己的长发。

    李诫根本来不及阻拦,只听“咔嚓”一声后,赵缭及腰的长发被齐齐斩断,握在手里长长一把, 黑得有些触目。

    赵缭一手将铜板拍在桌上, 一手将青丝一捧压在其上, 叩首于地道:“主上,属下今日以发代首,向您发愿。

    若五年之内,未见我主承天之日,属下甘愿以死谢罪。”

    赵缭说得字字有力,落地有声。

    可李诫回答她的声音, 偏偏情意绵绵、藕断丝连。“缭缭。”

    赵缭抬头,刚刚没过肩头的断发有着刀锋般凌厉的残缺,越性将许多繁琐累赘丢弃一般,趁得她愈发轻盈洒脱。

    尤其是配上她眼中,断尾求生般的决绝。

    “你……”李诫喉中一滞,大掌覆于赵缭脑后,倾身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肩头,像抱孩子那样。

    “是我不好,是我把你越推越远了。现在,要把你弄丢了。”

    就是再多对李诫的恨,在此刻也止不住赵缭心上落的一层霜。

    他可恨可恶可悲可怜,赵缭在梦里恶狠狠杀了他一千遍。

    可梦醒来,赵缭怎么忘记,从他手里接过那把专门打造的、只有成人腿高的赵家枪时,她的心情。

    怎么忘记他把从潜入崆峒赵氏取来的枪谱递给她时,她的心情。

    身上受过的所有伤,让赵缭出于本能地憎恶李诫。可她从不恨当年,李诫把她带离国公府,让她从此去受数不尽的伤、吃数不尽的苦。

    太难熬了。可正因为这些,赵缭不是盆中花,而是山外山。

    赵缭对李诫说得假话太多,可只有一句,从来都是真的。

    “万望主上放心,缭此生只此一愿、死生不改。便是提长枪,报君恩,为君死。”……

    “唔呦—”赵缭下南山的时候,翘着腿仰躺在马背上的隋云期回头看了她一眼,差点掉下马来,由衷道:

    “我终于懂什么叫割发代首了,你这头发丑得,真和死了没两样。”

    赵缭冷笑一声道:“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出来的。今日南山里起码埋伏了五百人,那个疯子是真的想杀我了完事。”

    “嘶……”隋云期倒吸了一口冷气,故作心有余悸道:“好歹他没真下决心,不然我听里面劈劈啪啪地杀将起来,我是抛下你走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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