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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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心勃勃、不择手段,这些特质对其他人来说,大抵还是中性的,甚至可以向褒义的方向解释。

    可落在一个无欲无求、宁静淡泊的人头上,在世人看来,就会像一场急风骤雨砸落,将他身上所有的美好冲入谎言和虚伪的泥淖,只剩下狼狈卑劣的真面目。

    真高明。

    赵缭听闻消息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看似给了李谊恩赏,实则又狠狠在他身上刺下一剑。

    宣平帝总是对一箭双雕,有着独到又高超的理解。

    这一下,原本在李谊回到盛安后,就开始逐渐烧热、沸腾的局势,终于喷薄了。

    只是首当其冲的,竟然不是虞党中人,而是虞氏门生。

    荥泽虞氏在学界中占据半壁江山,门生遍布东西南北。

    在虞氏刚才事发时,他们尚且还保持一些理智,只发表一些关于家大难管、孔子门下有败类的言论。

    竭力表达虞氏主脉的无辜,以及虞氏族长的艰难。

    那时说起李谊,人们只会相视一笑,讥诮着说一句“对对对,都是为民申冤”,传递心照不宣的恶意。

    可李谊封王以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必然的目的。

    这个目的扯掉了他“为民伸冤”这面大旗,将他暴露在虞氏门生热烈的攻伐之下。

    没人再想起一家五口惨死、曝尸千里来鸣冤的徐婵儿一家,没人在乎荥泽的百姓在乌云下,用自己的血肉和骨头,为别人奢靡无忧生活承重的一生。

    更无人知道,李谊的荥泽一行,是如何几次险些客死他乡。

    他们只看得见一个为了爵位、乃至大位上下钻营,伪造事实、隐瞒真相,不惜中伤亲兄弟的皇子。

    一个清心寡欲之下,藏满欲望和私心的伪圣人。

    一个乱臣贼子的后代。

    一时间,多地书院燃起大火,将李谊编纂的书籍付诸一炬,用文人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鄙夷,以及对自己被欺骗的愤怒。

    而曾一画难求的《七皇子执灯照壁图》,如今被成堆成堆角落,用来做流浪汉的便池。

    这几日内,又有一次朝会。

    赵缭虽不用参朝,但还是在启祥宫外的暗处埋伏,守护皇城。

    直到朝会结束,李谊也没有露面。

    赵缭其实并不担心李谊,毕竟这样的非议对李谊而言,已是常态。

    只是想起荥泽的山洞里,因为自己一句难辨真假的信任,就红了眼眶,要转过头去平静的李谊时。

    想起元州的小院里,蹲在地上给猫猫狗狗分果脯子的李谊时。

    赵缭发自内心地,想见他一面。

    见到这一面,已经是在李诤和胡瑶的大婚之日——

    作者有话说:哇唔有好多新来的宝宝,我助跑二百米高举双手欢迎!!!也再第一万次感谢菩萨宝宝的关注和支

    持!!

    第172章 双王接亲

    胡瑶大婚的前夜, 赵缭就住在嘉平侯府。

    本来是想帮她做些什么,没想到胡瑶已经一个人打理得紧紧有条,根本没什么她需要做的。

    赵缭看着这万事俱备的一切, 既钦佩胡瑶打理家事的能力, 又心中一阵酸疼。

    赵缘大婚时, 全家人围着她转了大半年时间, 尤其是母亲鄂国夫人, 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生怕出一点纰漏,给宝贝女儿留下遗憾。

    然而, 嘉平侯府中,事事都是胡瑶自己亲力亲为,不论是父亲、继母,还是兄弟姐妹,无一人过问一句、帮衬一把。

    他们冷眼旁观的同时,又激动与胡瑶终于要出阁就能离开侯府,还满心希望婚礼上务必要出些岔子,最好毁了胡瑶的大事才好。

    整个侯府虽然张灯结彩、披红戴花,但从上到下却是一点热闹喜庆的氛围都没有。

    甚至直到迎亲队都要到了, 侯夫人还在门口, 若有其事和其他亲眷“低声”道:

    “自古以来啊, 那都是求来的是宝,捡来的是糠。虽然维玉是我闺女,但我还是要说,这婚,我是真不看好。

    你想想,她一个姑娘, 自己上赶子管陛下、太后娘娘求姻缘,人家梁王府也好、朗陵郡王府也罢,能瞧得起她吗?

    要我说啊,就是人郡王殿下厚道,不忍她下不来台,才硬着头皮应下来了。

    日后呀,指不定怎么样呢!”

    干脆把她捆了锁起来算了。

    赵缭刚起了这个念头,手就被一只手温柔得包裹住。

    胡瑶和她并肩坐在床榻上,身着花钗大袖襦褶裙,头戴金翠花冠,已穿戴梳妆完毕。

    她平静地看着门外,对耳边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扰她的思绪。

    只是,她握着赵缭的手冰冷。

    赵缭伸出另一只手也握住胡瑶,正要宽慰她两句,就听门外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朗声道:

    “迎亲队来了!”

    按说胡瑶大婚,怎么都该是亲姐妹送门,可她的几个妹妹这个说吃坏了肚子,那个说出了疹子,竟然没有一个能陪胡瑶出门。

    最终,还是赵缭扶着胡瑶出了门子。

    走过中院的时候,胡瑶原本轻轻落在赵缭胳膊上的手握她握得越来越紧。

    “宝宜,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胡瑶的脸完全遮盖于大红盖头之下,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她的声音竟有些许颤抖。

    “他真的是为了保全我的体面,才同意娶我的吗?”

    这些天来,胡瑶睁开眼睛就不得不听到的,全是此类言论。

    就算她心性再坚定,终于还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迹。

    到最后,就只剩下对自己的怀疑。

    “不会,没人会好心到为了旁人,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赵缭竭力想说得确凿,却怎么说,都只有苍白。

    “可他那天,真的唤我了……”

    胡瑶不知道是在和赵缭明确,还是在和自己明确。

    赵缭转头,红盖头藏住所有表情,却将她的落寞一展无余。

    人落色时,在热烈的红也无济于事,只会显出明烈的不祥。

    如此患得患失,哪里还是那个把最杀伐果决、把侯府控于鼓掌间的胡瑶。

    赵缭一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说这些……”胡瑶苦笑一声,“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赵缭抬扶着胡瑶胳膊的手,用了些力道握住她。

    “来得及,这婚要是你不想结了,我就带你走。”

    “宝宜……”胡瑶哽住,“我不悔。”

    话音落时,出门的队伍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让过照壁,走出重重深院,热烈明朗的世界,忽然间就倾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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