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就不能继承皇位吗?: 13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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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十几门,最后定下这个。炮身用灌钢法,铁水浇铸,一次成型。炮膛内壁打磨了整整三个月,光滑如镜。岸上试射,三里。船上还没试过,海上风大,臣估摸着,两里半不成问题。”

    赵明昭牵着萌萌走进炮舱。

    萌萌仰起头,望着那尊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铁炮。炮口黑洞洞的,她伸出手,在炮身上摸了一下,铁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阿母,这个能打多远?”

    “三里。”

    “三里是多远?”

    赵明昭想了想,“从紫宸殿到你的东宫,来回走三趟。”

    萌萌惊呆了,她看着那尊炮,又看看架上码着的铁壳炮弹,又看看舱角堆着的火药桶,“那它能打到海那边吗?”

    庾道季替赵明昭答了,“殿下,海那边太远了。但是——”

    他走到炮架前,手指点着炮尾的照门和准星,“殿下看这里。照门对准准星,准星对准敌船。三里之内,指哪打哪。”

    萌萌凑过去,眯起一只眼,顺着照门往外瞄。炮舱的箭孔开在铁甲缝隙之间,从里头望出去,正好望见黄河对岸的麦茬地。麦茬地里有几只羊,白得像落在黄土上的云。

    “能打到那些羊吗?”

    “能。”

    “那不打羊。”萌萌把脸从照门上移开,很认真地想了想,“羊又不坏。”

    赵明昭笑了笑。

    庾道季又指着炮架两侧的轮子。“殿下再看这里。炮车是铁力木包铁箍,两个人便能推着在甲板上转向。左舷来了敌船,便推到左舷。右舷来了敌船,便推到右舷。船首来了敌船——”

    他拍了拍炮身,“船首也有两尊,藏在铁甲后面。从外头看不见,从里头推出来,正好封锁船首方向。”

    萌萌绕着炮车走了半圈,伸手推了推炮轮。

    炮轮纹丝不动,她又推了推,小脸憋得通红,炮轮还是纹丝不动。

    “它太重了,殿下长大了就推得动了。”

    萌萌仰起脸看着他。“那我长大了,也来开炮。”

    庾道季抱拳。“臣等着殿下。”

    赵明昭在炮舱里站了很久。

    六尊红衣大炮,从炮身到炮弹到火药,每一处细节都是少府匠作监用命换来的。

    炸膛的炮,烧伤的匠人,试射时被后坐力震翻的炮手——

    她转过身,看着庾道季。“少府的人,赏。”

    庾道季抱拳。“臣替他们谢陛下。”

    萌萌还蹲在炮架旁边,拿手指戳炮轮上的铁箍。

    铁箍被黄河上的风吹得冰凉,她戳一下缩回来,又戳一下。庾道季蹲下来,指着铁箍上的铆钉给她看。“殿下,这是铆钉。一颗铆钉承重三百斤。这一圈八颗铆钉,把铁箍钉死在炮轮上。炮车碾过甲板的时候,轮子不能散。散了,炮便废了。”

    萌萌伸出手,在铆钉上摸了摸。铆钉头被铁锤砸得光滑温润,“它好硬。”

    “不硬不行,海上风浪大,船晃得厉害。炮车在甲板上碾来碾去,铆钉不硬,轮子便散了。”

    萌萌想了想,“那我以后造的船,铆钉要更硬。”

    庾道季看着她,然后笑了。“好。”

    从炮舱出来的时候,萌萌好奇,她牵着明昭的手,“阿母,红衣大炮是红色的吗?”

    赵明昭的脚步顿了一下,问庾道季,庾道季忙道,“殿下,炮身是铁的本色,叫红衣,是因为开炮的时候,炮身烧得通红,像披了一件红衣。”

    萌萌望着那六尊沉默的铁炮,望了很久。

    “那它什么时候穿红衣?”

    庾道季望着镇海号的桅杆,桅顶猎猎作响的旌旗,黄河水浩浩荡荡地往东流去。

    “快了。”

    “此处是粮舱,全船共设粮舱三处,分储粟米、腌肉、干菜。舱壁用岭南铁力木,入水不腐,鼠虫不侵。粮舱与底舱之间夹一层石灰,防潮。全船储粮可支三百人半年之用。”

    庾道季又指着舱壁上的木纹:“殿下,这是铁力木。岭南的铁力木,比寻常木料硬三倍,泡在水里几十年不烂。这一面舱壁,是番禺的木匠整整凿了三个月才凿出来的。”

    萌萌伸出手,在舱壁上摸了摸。木头是温的,纹路很密,摸上去像摸到了一片凝固的水波。她把脸凑过去,鼻子贴着木头闻了闻。“它咸咸的。”

    庾道季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它从海里来,海是咸的,它也是咸的。”

    赵明昭嘴角弯着,对于大人来说,这些第一次见的船,看了也就看了,对于孩子就很心奋,他们第一次见识天地,这种兴奋让情绪不高的大人也会开心。

    上到顶舱,河风猛地大起来。

    萌萌的小袍子被风鼓得像一面小旗,又忍不住探出来,从船舷边往下看——

    渡口的漕船变成了小小的黑点,船工们像蚂蚁一样在跳板上移动。黄河的水从船底流过,浑黄的,沉滞的,裹着泥沙,浩浩荡荡地往东流去。

    庾道季站在舵楼前,“陛下,此处是舵楼。舵轮是少府新制的铁木合舵,轮径四尺,一人可操。舵链从舵轮直通船尾舵板,链节是灌钢法出的钢,一节承重八百斤。”

    赵明昭看着那面舵轮,铁木合制,轮辐八根,轮圈包铁,磨得光滑温润。

    “试过水了?”

    “今年在长江试过,顺风满帆,日行二百里。逆风减半,侧风可走之字,岭南的船匠叫抢风,抢风的时候,帆要斜拉,舵要偏转,船身会侧,侧到——”他用手比了一个角度,“侧到这个位置。第一次抢风,臣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

    赵明昭看着舵轮,“你亲自试的?”

    “臣督造的船,臣怎么能不试?”他顿了顿,“陛下放心,长江上的风浪,比黄河大得多。以前的船臣在长江口遇过一回大风,浪高两丈,船侧过四十度,都撑过来了。镇海比那艘还宽两丈,龙骨深一尺,能撑更大的浪。”

    倭奴国也近,这船过去根本不是问题,只是有点大炮打蚊子了,江南都没这待遇。

    赵明昭牵着萌萌站在船舷边,河风将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阿母,书上说海很大很大,比黄河大吗?”

    庾道季忙道,“殿下,海比黄河大得多。黄河有岸,海没有岸。”

    萌萌没真的见过,脑子里就装不下没有岸这件事,她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书本与大人的闲聊,洛阳城有城墙,太液池有岸,黄河也有岸。

    天底下怎么会有没有岸的水呢?

    “那船怎么办?”

    “船一直走,一个月,两个月,走到有岸的地方为止。”

    萌萌仰起脸,金铃铛晃了晃。“阿母,我们把它开到海上去好不好?”

    赵明昭望着船舷外浩浩荡荡的黄河水,“开,明年就开。”

    “阿母,我长大了也要造船,造比镇海还大的船,去更远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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