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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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积弊太重,太沉,倘若说野蛮和血腥是利刃的话,尚可安慰自己,文明总是需要野蛮开道的。

    但迂腐和守旧,则是藏在文明下的蛀虫,花费三百年,一点一点,吞没了南地所有。

    ─

    “回来了?”

    “嗯。”

    邓烛的新宅子同刺史府约莫不过百丈远,也就隔了条街巷的距离。

    依旧是不大的院子,院中栽了些瓜果,鄧烛今日回的早,正捉了只在井里镇好的甜瓜,抽了腰间配的短刀,在案上片瓜吃。

    旁边还有几个新收养的孩儿,一个个眼睛乌悠悠、贼溜溜,盯着甜瓜直咽口水。

    她将甜瓜切好了等份的大小,按人头分给这些小娃儿。

    见陆纮凑近,极其吝啬地切了片拇指宽厚的瓜,递给她。

    她手上这片四五片抵不过人小崽子手上的一片。

    厚此薄彼!

    陆纮接过甜瓜,眼生幽怨。

    “你身体这几日吃不得凉的。”鄧烛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人心里又在胡生哀怨,不由得提醒她,正视自己个儿的身子。

    她自己没动那案上甜瓜,拿着帕子擦拭自己剛剛用来切瓜的短刀,“我喊芽奴拿红枣生姜煨了点羊肉,你晚上记得多用些。”

    话音刚落,嘴唇边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刚刚片好的瓜又回到了嘴边。

    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唇缝,淌进牙关。

    “反正我来月信了,疼了还要你照顾,”口不称心的毛病当真是这辈子好不得了,见不得她鄧烛薄待自己,“你吃吧。”

    邓烛咬了一小口,不吃了,连手帶瓜给她推了回去。

    一旁的孩子童言无忌,嘴边上还沾着黏糊糊的瓜汁儿:“陆娘子和邓娘子好像夫妻哦。”

    哪来的小破孩子,胡言乱语!

    陆纮狠狠扫了她一眼,小孩子被吓得直缩头,不敢吱嘴。

    邓烛不轻不重地往她瘸着的那条腿上踹了一下,“同小孩子耍什么横?回屋去。”

    挨了踹的人说不好是哀怨还是暗喜,听话地啃着甜瓜往屋里头去了。

    央着芽奴带着这些个孩子去吃些东西后,邓烛才慢悠悠地踏进屋子里来,便见着这人在盯着手上写有名姓的册子发呆。

    “你很喜欢那些孩子?”

    才踏屋进来,就听见这人压低了嗓子,像是拿不准主人心意的狗儿,睁着乌玉似的眼,生怕自己的主子生气。

    “喜欢。”

    陆纮一听就拧了眉头,想鬧小性子,又不敢鬧,“哦。”

    邓烛见不得她这脾气,走近桌案,拧她耳朵,“德行。”

    “此前李维良治下是个什么样子,陆大人,陆公子,你没心见么?”

    她一这样唤她,就是在讥讽她了。

    “我──”

    没心见的。

    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坏人,也不反驳,知道错了,低头受着。

    “都是些没爷娘的孤儿,容易么?你还同人耍横?”

    “我知错了,我不耍了。”陆纮低垂着眉眼,心不甘情不愿:“我明日给她赔罪去,成不成?”

    “这可是你说的。”

    陆纮怔抬起头,真要她给这一天不收地不養的小乞儿赔罪?

    “你不乐意?”

    “……不敢。”

    她是不敢,不是乐意,再乖顺,也还是会时不时露出些积年的坏毛病,不过是被她压着,行善积德,学人装样。

    邓烛也不想同她计较,恰时芽奴端了羊肉上来,邓烛信手欲给她盛,蠢狐狸倒是先一步抢过分汤的碗盏,给她盛送。

    “我同她耍横,不是因为瞧不起她,是她乱说话。”想了半晌,她还是答道。

    乱说话?

    邓烛无语凝噎,该做的不该做的,天打雷劈悖逆**的事情,她们哪样没有沾,现在怪人小孩子说她倆关系?

    “怎么,被人编排你我如夫妻一般,你还不乐意上了?”邓烛一手端着羊汤,看也不看身旁这人,“说鬼话是臉不红气不喘。”

    “他们该敬你,畏你……不该,损你威严。”

    邓烛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喝你的汤吧。”

    陆纮不再多嘴了,腮帮子圆鼓鼓,咀嚼羊肉,当真是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

    “学堂里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陆纮喝干净最后一口羊汤,浑身上下暖呼呼的,才开口说话,“不会识字,字写的和螃蟹爬似的,人倒是不笨。”

    “然后我同何小娘子聊了下当今局势,萧泽死不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担心北面齐国,会趁乱发兵。”

    “谁知道呢,”她端得是有些无所谓,“说不准,今晚上飞下一只雪隼,就是告知咱们,萧老皇帝驾崩建康,陈挺大军逼近六合,齐国刀兵饮马淮河。”

    说完嘴唇子就被邓烛拍了一掌,“造口业。”

    正说着,雪隼当真拍响了窗棂。

    邓烛瞪了她一眼,行至窗前,解开了雪隼足上信哨,展开信后,看向陆纮的眼神登时有些微妙:

    “萧闻彰和萧观,反了。”

    ─

    “是么。”这倆蠢货的造反,陆纮是最不意外的人,她比较在意的是,“有说是怎么造的反么?”

    “信上没写。”纸笺上就一句话,告知这俩人造反,连个署名都不曾有。

    邓烛拈着纸笺悬到陆纮鼻尖,睥睨打量这只坏狐狸,“和你有关么?”

    陆纮扫了一眼,见纸笺上字迹,便大致猜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因,是我起的,果,不是我催的。”

    她从邓烛手心里扯过这方纸笺,压到案上喝空了的碗盏下头,薄唇嗫喏,“这字迹,是你那个便宜侄女的。”

    爨茶?

    “你仔细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能怎么一回事?

    不过是她当年将在益州培養的心腹,与陈挺多方运作,有些的,就投入了萧观、萧闻彰麾下。

    “杀皇帝的名声不好听,平叛的名声就不一样了,唆使这俩蠢货先谋反,而后咱们大军平叛,随后在皇室里头随便抓个几岁的倒霉孩子拥立而后杀之。”

    “最后让陈挺权倾朝野,登基称帝?”邓烛盯着眼前看都不敢看她,把阴谋诡计说的头头是道又说得无比心虚的人,冷嗤一声,“你会这么大度?”

    “我不会。”

    陆纮扬起下巴,漂亮的面孔乖顺而温柔,偏生带上股阴气:“他知道我是女子知道我心悦女子,他们这些男人都太自大,萧泽不会对我下死手,萧镝将我以为心腹,就连陈挺,也不会因为我毒计中藏就轻易地狡兔死走狗烹。”

    “因为在这世道里,女人的权力不能存续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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