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 9、浇给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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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又一辆冲车从黑暗中现身,甚至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北勒人没有继续往前推,只是出货所有人意料地开始破坏车体。

    不明所以的守军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虞清商,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刻他们对这个病歪歪的虞知州产生了无法自拔的依赖感。

    虞清商马上意识到了北勒人在打什么算盘。

    他们自毁冲车的目的,是为了把拆下的车板铺于泥地,以此通行。

    她再一次为敌人的智慧和准备充裕感到震惊,但经过一连串的波折,她遇强则强,反而不再慌张了,满眼都是对打败敌人的渴望。

    北勒的天狼旗确实很可怕,但他们今晚碰到的是一个燃尽的土木狗。

    她会让这些秃顶北勒人知道,她寒窗苦读数年,可不是只为了应付应试教育。

    “谢大人,”她转头看向谢怀玦,“前夜你我一同巡视城墙时,我看见了一座行炉。”

    ——昨夜她和谢怀玦走过墙根,看见过一个桶状的大家伙。当时她觉得眼熟,但由于要干正事也只是匆匆一瞥。

    她大学本科四年,再加硕博连读五年,一共九年的时间都在死磕土木工程。外行人可能觉得这门学科就是学盖房子那么简单,其实不然,这门工科包罗万象,从地下到天上,从陆地到海洋,从能源到交通,到处都有土木人的身影。

    方向不同,学出来可能干工地、搞水利、下矿、火电……

    虞清商学得深了才知道,即便只专攻一个方向,不光要学力学、材料、地质、水文等等等等,甚至连历史都沾边。

    不然她也不至于学到头秃。

    她本科时曾有一门选修课叫“古代科技史”,老师讲过《天工开物》《武经总要》《营造法式》等书。

    《武经总要》守城篇里有句话:“行炉,熔铁汁,舁行于城上,以泼敌人。”

    行炉大致是到宋时才被发明出来,是一种可移动的小型化铁炉,既可用于日常的小规模铸件生产,也可用于战场应急。

    她对此印象深刻,是因为她觉得ppt上的行炉图片很像倒挂金钟,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真能见到金钟本身。

    直到现在。

    她需要一种比滚木礌石更轻便、能穿透冲车防火层的东西,需要一种比冷兵器更有杀伤力、更能震慑这些秃顶北勒人,让他们望而却步、不敢再攻的杀器。

    拂晓时刻终于来临了。

    天际翻白,天光初现,和煦的光线突破层云,开始笼罩大地。

    所有人各司其职,大家都觉得这一夜的黑暗格外漫长。

    几个士兵拉着行炉,带着铁匠,正沿马道飞奔而上。

    行炉高三尺有余,炉体上宽下窄,厚陶胎外壳,内衬耐火泥,整体如倒置的铜钟,稳稳坐在四轮方座之上。

    其底座为榆木打造,轮子包铁,两个前轮可转向,两个后轮固定,推把向上斜伸,可供两人推行。

    方便可随时移动是它的优势,但也必然伴随着尺寸小、效率有限等问题。

    大型守城仗中,滚木等大型器械更能够大面积打击敌人。若用在战场上需搭配数台行炉一起使用,,否则烧一锅铁水的功夫都被敌人打穿了。

    但用在当下,足够了。

    且看是它天狼旗车拆得快,还是她铁烧得快!

    敌人显然不会坐以待毙,底下的天狼旗士兵分成了两组,一组继续拆车,另一组开始爬墙持续骚扰守军。

    虞清商被自发地保护在众人身后,她指挥铁匠点火。

    行炉绝不允许完全冷下来,从零开始加热耗时太长。匠人们即便不用时,也会保持底炭一直燃着,只是把火势压得很小。炉口看不到明火,只有微微的热气往上冒。

    铁匠扒开风口上的湿泥,鼓风手开始拉动风箱。

    风一进去,底炭慢慢亮起来,从暗红变亮红,火苗从炉口往外探。

    行炉拉上来的同时也带上了一堆铁质边角料,但显然不够,也不能从守军身上薅——他们正在应对爬墙的北勒人,时不时还被暗箭所伤。

    北勒人已经拆下最易取的护板和挡板。正在拆更难拆的车架和横梁。他们显然是随机应变,因而没有带拆车器具,只能依靠剑刃与血肉之躯。

    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虞清商正在和谢怀玦对话。

    “铁器不够了!”

    “那便去借。”

    “管谁借?”

    “自然是百姓。”

    “把人都叫醒?”

    “天都亮了,百姓早起了。”他轻轻嗤了一声,“可不像知州睡到日上三竿。”

    虞清商心头火起,这人怎么回事?她那是睡懒觉吗?

    她那是快死了!

    她恶从胆边生,“那谢监军去帮忙借点呗!监军虽无参战之责,但作为朝廷命官,自与国家荣辱与共!墙若真破了,我朝丧师失地,对谢大人又有什么好处?隔岸观火这么久,谢大人是时候干点嘴皮子以外的事了!”

    去啊!去借!时间这么紧迫,我看你怎么动员怎么借!

    显然年少得志的谢大人这辈子从未被人指着鼻子说过不干实事,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虞清商没有看见预想中的怒火,只看到他眼中浮上兴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甚至让虞清商怀疑她是不是把他骂爽了。

    他又如同初见那个晚上那般从善如流,“知州说的是,在下必然鼎力相助。”

    然后谢怀玦真的下楼去了。

    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段,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离城墙不远的居民区响起了敲锣打鼓声。

    有人在喊话,“各家注意!家中若有铁器者,不论锅碗瓢盆还是钳釜锹盏,全部丢到规定空地!虞知州有令:诸位百姓以铁脊城为家,自当与城共存亡!现虞知州行炉冶铁以抗北勒,诸位切莫隔岸观火,速速上缴铁器,速速上缴铁器——”

    不多时,各家各户当真搜刮出了家中铁器,一户户人头涌出,揣着家伙争先恐后地出来。劈啦啪啦声不绝于耳,很快空地处就堆满了各式铁具。

    虞清商看着满地“破烂”,有灶上烧变色的铁锅,坑坑洼洼的铁盆,干农活用的铁锹……应有尽有。

    都是百姓吃饭的家伙。

    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身后是守军们守城时的喊杀惨叫声,眼前是冒着滚滚热浪的炉身。

    整座炉子远看像一只蹲踞的铁兽,炉口朝天如张开的巨口,吞食着铁具与炭火。

    “知州!他们已经铺好板了!”

    行炉炉口正喷吐着青白色的火光。炉内,生铁已经熔化成稠密的红色洪流,只等倾泻而下的那一刻。

    虞清商露出一丝反派般的狞笑,“那就来洗个脸吧!”

    然下一刻,北勒人抢先一步,冲车轰轰碾过铺陈好的泥地,在蓄力之下撞向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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