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王妃不对劲: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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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霰惊讶于韩泫每日都要沐浴,在古人认知里,热浴会使毛孔张开,吸收病气,十天半个月洗一次澡的人是绝大多数,他因每日习武出汗会用冷水淋一遍,可韩泫体弱,冬日洗浴容易感染风寒。

    韩泫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洗澡不会让人生病,食生水才会。”

    对这样的“歪论”,朱霰一直将信将疑。

    可韩泫却坚持日日洗澡和洗发,朱霰观察了一整个冬天,发现她并没有因此染病,才终于认可与习惯她这个并不算大费周折的小习性。

    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到人心里发慌,韩泫终于也熬不住了。

    可谁知日日洗澡一天也没落下过的韩泫听完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动。”

    朱霰记得韩泫说过,泡个热水澡,身体和精神会松弛,能睡得更好。朱霰于是坚持:“我帮你洗。”

    韩泫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闪着碎光似两块冰魄,嘴角噙似有若无的笑,她似乎在用这个嘲讽的表情在讽刺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做这个。

    朱霰一脸坦然。

    韩泫头一撇,愤愤道:“随你的便。”

    朱霰完全无视韩泫的坏脾气,给她解裙子的时候,发现她衬裙里挂着一只颜色已经褪得很淡的编织佩饰。他很想问她为何贴身放着它。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福桂的那一只一直在他那。福桂的所有东西他都存着。当年他就对两人戴一样的佩饰心存膈应。他完全信任她,只是极不喜欢别的男人的东西和她有牵扯,即使那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哥。

    也不行!

    朱霰扯下双蝶戏珠佩,随手抛到桌上。

    韩泫的目光追着佩饰定格在桌上,有什么浓烈情绪在眼底翻涌,又转瞬即逝。朱霰听到韩泫轻轻叹了口气,把视线强行扭开。

    朱霰小心地摆弄韩泫,帮她洗干净身体,再用手臂托起她的头发,用烧红的炭盆一点点烘干。

    韩泫坐在矮兀上,蜷缩起身体,双手托着下巴。

    韩泫做福桂的时候,习惯洗完头坐在打开的窗边,一边做女红一边让自然风吹干头发。做徐策缨的时候,在国子监洗浴不方便,她总是趁着陆谦去澡堂的间隙快速洗完自己,常常头发没干透就要包起来。

    如今做了王妃,却因为身体病弱不堪,每次洗完头发都要烤干。

    她扭头坐在炭盆边的杌子上,横着玉脖,拥着一背如瀑布飞流般坠落的乌发,像极了一只外表精致美丽内里却早已残破不堪的洋娃娃。

    洗漱完毕,朱霰将她抱到床内侧,拍着她的背哄睡。

    韩泫辗转难眠。

    更漏一滴滴在夜响彻,时间也像水洇入石缝,于无声无息中消逝。

    二更的梆子响过,硬木床发出“吱呀”一声细微的响动,似乎是从床底下传来的。朱霰猛然睁开眼,看到韩泫翻了个身,床板轻轻颤动,她眨着硕圆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朱霰撩开她脸上的乱发,“睡不着?”

    韩泫干巴巴回了一句:“你不是也一样。”

    朱霰坐起来,撩开床帘,转身下床。

    韩泫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死死拉住他衣角,“你干什么?”

    朱霰弯身,双手抄到韩泫腋下,将她一下子抱了起来。

    韩泫始料未及,惊呼怵声,为了不掉下来,双腿不得不盘住他腰,像只树濑般挂在他身上。

    朱霰将人往上一颠,手垫在她屁股下面,“朱狘小时候有一次生病,怎么也不肯睡觉,乳母没办法,叫来母妃,就这样抱着哄了他一夜。”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乳母悄悄去看过。”

    朱霰哼唱起来。

    “太阳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月光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阿囡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阿母要歇了,歇得吗,歇不得。阿母要歇了,太阳就不亮了,月光也不亮了。”(引用自《大明王朝1566》我看过电视剧和原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这首童谣,心里都很难过)

    韩泫抱着他的脖子,把下巴枕在他肩膀,感觉鼻子酸酸,拼命挤兑眼皮,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她明明那么伤心,却无论如何哭不出来。

    原来一个人心里的脊柱塌了,身体里的脊柱也跟着被抽走了,这个时候有人支撑着她的感觉很感动……也很难过。

    可为什么她就哭不出来呐!

    朱霰哄了她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朱霰把睡熟的韩泫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朱霰看着韩泫沉睡的容颜,一动不动,洁白到近乎透明,那般乖巧安宁,他如同往日无数个夜半惊醒,伸手探她鼻息,只有感触到那柔风真真袭过指尖,他才能真正安下心,相信她没有化作一片羽离开。

    朱霰倒退着站到床边,酸软的手抹下额头豆大汗珠。他脱掉衣服,准备用浴盆里放凉的水擦洗一把身。他才脱下中衣,窗外就响起细微的声音,北地风沙早已将尊贵的王爷锻炼成了军人,他察觉到了危机。

    帐子边挂着韩泫的两把剑——问鬼神和问苍生。

    这柄“问苍生”本就是高皇帝赐予他的宝剑。他在凤阳转赠福桂。虽然韩泫剥掉镌刻五爪金龙的剑柄换以木柄,但宝剑锋利在其胫骨,这么多年经风历雨不曾沾半点斑锈,他拔剑出鞘瞬间,有清冽的风起。

    朱霰轻轻推门而出,看到本该效忠于他护他周全的指挥使火者带领着三十二名蒙古侍卫拔刀向他。他没有太过惊讶,眼底尽是冷冰冰的鄙夷。人在低谷之时,自然有人另谋出路。可他们未免太小看他了!

    “她睡了,别吵她。”

    朱霰轻轻掩上门,垂下寒剑,风钻进袖子鼓动如浪,剑身倒映着洁白月光,凌光闪烁着,如一柄柄直刺入火真眼睛的尖锥,杀气蔓延——

    韩泫第二天醒来,推开门,看到院子中横着三十三具尸体。

    她这一夜睡得不错,竟然对院中发生的事毫无所察。

    韩泫诧异地回看朱霰,只见他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院中的厮杀与他毫不相干。韩泫走到浴盆边,看到昨夜她洗过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她的一柄木剑插在水中。朱霰淡淡道:“背主求荣,不是新鲜事。”

    朱霰尚未败,这些人就急着调码头,在旧主跌落深坑后埋土填坑,该死!韩泫走出去,往每具尸体上狠狠踹上一脚,以发泄自己的愤怒。

    她垂头丧气走回屋子,抬头的一瞬,好看的眸子闪烁悲伤。

    “对不起,其实这个时候,最难的是你。我还在任性发脾气。”

    朱霰上前搂她入怀,“真的对不起,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哭一场。”

    韩泫只觉鼻子发酸,她努力挤眼泪,可她哭不出来,她崩溃干噎。

    “我不会哭。”

    “我没有心了。”

    朱霰用结实的手臂紧紧拥箍着她,他心中五味杂陈,长长叹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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