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语]传闻中的明石姬: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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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做“在男皇帝身上不足一提的事情”?

    能将“男”作为“皇帝”的前缀词语的人,是“受到诅咒和疾病困扰”的男皇帝,还是——

    荣子的杏眼也跟着睁大:

    ——还是说,鸣音要做的,是女皇帝!?

    荣子没有丝毫惧怕或者“大逆不道”的荒谬,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其中还夹杂着她难以遏制的兴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你与那些须眉浊物不一样?”

    鸣音听到了荣子拨动声音在她心间落下的试探音符。

    是别有深意的试探?

    还是单纯的疑惑?

    长久与人周旋、必须事事完美无缺的鸣音不愿再费力思考了。既然已经跨出了这一步,已经在荣子最私密的空间、在她的清雅香气中放松了自己,那就就此沉沦吧。

    她对荣子,从此再无任何秘密。

    长久的压抑下,鸣音的声音已经被刻意变得低沉,但这个时候,不再告诫自己要伪装的嗓音逐渐放松,透露出一丝清亮:

    “在我七岁那年,还是弘徽殿女御的皇太后举办了一场奢华无比的宴会,在弘徽殿的后面,我撞见了一对鸳鸯……”

    即使已经过了十七年,鸣音仍然无法忘记,那场宴会上被各色绸花簇拥的竹席上让她跪得生疼的纹路,和撞见朱雀幽会时那让自己心惊胆战的竹帘缝隙。

    以及懵懂猜到自己的性别后,在巨大的恐慌和不安中,家中一条院高高的房梁上装饰的、在视线中越发清晰的欲飞鸾鸟。(见《差别》)

    “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过世的母亲和老乳母,只有我需要帮助、因而透露给的姨母花散里了。即使是面对祖母,我也没有表现出分毫不妥。”

    前段时日,鸣音在明石临时的住所,脱帽低头,将这些年的大事小情统统说给了荣子;

    而今日,在荣子的闺房中,已经再无秘密的她散下了乌帽子里的长发,再次将微微麦色、被常年的风沙浸染得有些粗糙的脸颊,放进的荣子的手里,向她垂首。

    荣子顺着一只手的力道,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了鸣音的另一边脸颊。她双手捧着那张根本就不是被誉为有福气的“男生女相”、而是本来就该属于女子的脸,透过凌乱的乌发,上下打量:

    打量她英挺的眉,眉似箭羽、浓淡相宜;

    打量她朦胧的眼,凤眼明眸、此刻含情;

    打量她高挑英挺的身姿,甘愿为自己俯首;

    打量她骑马握弓的手,还有手上厚重的茧。

    那象征着力量的茧就像是附着在荒原千万年的青苔,与鸣音匀称修长又露出青筋的手紧紧结合。

    真美啊——荣子的心口被灌入了夏日含冰的甘葛水。那甜水甜津津,凉丝丝,咕嘟咕嘟冒着满足的泡泡,迫不及待地从她的呼吸间溢出。

    哪有什么作为男人的“英姿飒爽”呢?鸣音是何人,都是如此英姿勃发,都是一样的少年英才。

    荣子就那样,捧着鸣音的脸看啊看,看得眼睛越来越亮;笑啊笑,笑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把心跳如鼓的鸣音都看害羞了。

    是真的害羞,而不是当初荣子装模作样用头发挡住半张脸的故作娇怯。

    鸣音偏过头,在荣子温热的手心中发出等待的气音:“您……想好了吗?”

    “有什么好想的?”荣子想都不用想。

    “这可真是太好了!”

    “很好吗……我们这样,您觉得好吗?”鸣音还是有些迟疑。

    她的身体已经紧绷到有些僵硬了,明明全身都被荣子身上熏染的、和她相差无几的清香迷得浑身发软、不知西东了,那晕晕乎乎的脑子还留了一点点清醒,告诉自己屈下的膝要留点力气——万一一会儿荣子说出的话让自己震惊的话,好歹不至于摔倒牵连荣子。

    “怎么不好呢?”荣子顺着鸣音偏头的方向,也像一只追随的小狗,往同一个方向歪了自己的头。

    这样,即使两个人的头都是歪歪的,她也能正视鸣音的眼睛啦!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怎么不好呢?”歪脑袋小狗才不害羞呢,重复了一遍。她的脸上只有最纯然的喜悦。

    “我们女子本就是厉害的人,勇敢又坚韧,而且我们拥有能够创造生命和一整个世界的力量啊!”

    “原本我还以为你不仅是男人,还是被诅咒的男人呢。现在终于知晓,你本就是和我一样又完整的、又挺拔的、又有才华的优秀女人,这难道不好吗?我高兴着呢!”

    谁说这鸣音不好的?鸣音可太棒了!

    “可若是这样,您就没有孩子了啊……我不能对不起您。”这是鸣音最后的顾虑了。

    她生怕荣子会后悔。

    一切她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她都担心荣子没有得到,害怕荣子本该有的权利因她而无法发挥。就像是伟大的生育权利,荣子可以自己选择不要,但是不能因为旁人而被阻碍。

    说来说去,鸣音还是怕啊。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困于爱与怖,忧如悬滴露。(注)

    今日,她这滴芒草上将坠未坠、将晞未晞的嘀嗒露珠,还没等到秋风乍起的时候,就已经在明石庄园初夏的暖风中等待,等待那衣带莲香的女郎。

    不知心爱的女郎咬着酸溜溜的桃子快乐行进时,愿不愿意伸出正在捧着姑且算是情人的乌发的手,托举住她摇摇欲坠的泪珠?

    好在,那乐天派的女郎,并没有让她心无所依、情无处去:

    “露为离人空落泪,远行默然湿前路。

    今日与君心意通,不必良辰落珍珠。”

    “过去那些男人的求爱信我都烧作了烟灰,因为我知道我不喜欢。可是对鸣君的书信,我都好好珍藏保护,时时观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我知道,我之前没有想过其他的伴侣,而要是这世上有人与我相伴,那一定是你,只能是你。”

    “那和我拜月的人,是你;

    那和我通信的人,是你;

    那不觉得我打老鼠粗俗的人,是你;

    那为我送来千里迢迢之外的桂花荷花的人,是你;

    那对我说女子没错的人,是你;

    那在我无奈断掉联系多年后,仍然能与我畅所欲言、共享见闻的人,是你……”

    “——和我曾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人,是你!”

    “——和我承诺未来让我分享权力的人,是你!”

    “——我期盼的、我争取的、我看见了那疲惫笑容下的哭泣、温良表皮里的野心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荣子从回忆到雀跃,再到嘶吼,字字句句,喊的人,都是你鸣音啊!

    我不管你是神是鬼、是女是男,只要你还是我的鸣君,那又有什么关系!

    荣子觉得,她该说的话已经说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做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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