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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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承着帝王的忏悔,率先开口。下一刻,群臣同时俯首,额头触地。

    “陛下圣明!”所有人异口同声。

    “陛下忧心天下,节衣缩食,臣等仰之弥高——”有人跟着说道,声音真挚而沉痛。

    帝王红了眼眶,他在高台上俯瞰众人,哽咽道:“朕今日在此,向天地、祖宗、向所有因朕之失德而受苦的黎民百姓,告罪!”

    玉暖香寻了一庇荫站着,即便是灵体也耐不住此刻的烈日。她看着那些群臣,又看看祭台上的贡品,有些讷讷地问:“待会儿那些猪羊,该怎么办……?”

    玉晴晔与季让诚同时嗤笑:“给‘天’吃呗。”

    二人随即互瞪一眼:“别学我说话!”

    玉礼谦笑着道:“哈哈,大哥与季二公子说得极妙!反正那些东西是进不了城门外的百姓嘴里……”

    岳上澜看了自己父皇几许,始终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开始向底下的官员们望去,他看见了站在前排的沈惑,也看见了不远处身上正贴着隐身符的乌昭月。

    “小满,令堂在那里。”岳上澜道。

    玉美邀循声看去,就见自己的母亲大刺刺地站在人群里,她背后的朱砂符文在日光下格外显眼,但四周无人看她。

    众人见乌昭月神情紧张而严肃,她迈着步子游走在群臣之中,弯着腰,低下头,一个挨一个地仔细搜寻。

    玉暖香问:“五姐姐,嫡母在找什么呢?”

    玉美邀道:“定是那块玉牌。”

    皇帝祭天,百官齐聚,每一个人都穿着得隆重繁琐,也正因如此,那玉牌被藏在了厚重的衣衫之下,难辨踪影。

    半晌,乌昭月收回了目光,挺起腰。

    这样不行。穿着朝服根本找不出来……

    “看样子似乎不太顺利,大家穿的衣衫都太厚了,总不能直接上手吧?”玉晴晔道。

    玉美邀凝视着眼前的场景,启唇说道:“也好办,避祟玉牌,牌如其名,诸邪不侵。现在京城内外最不缺的就是因灾年饥荒而死的人,他们的冤魂徘徊不去,所以此刻只需将他们招来,看看是谁能够不被鬼魂侵扰。”

    玉暖香一拍手:“是啊,好办法!但不知此时的嫡母会怎么做。”

    彼端,乌昭月已闭上眼,唇齿微动,诀音幽散:“四方游魂,怨深似海。听吾召令,显形即来!”

    玉礼谦惊呼:“母女间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下一瞬,祭坛上的香炉炸裂开来。

    烟灰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在烈日下翻涌,越聚越浓、越扩越大……很快吞没了整片祭场。

    小辈们已博闻广识,对着那莫名涌现的黑气了如指掌:“是怨气!”

    黑色浓雾之中,开始闪现出一个接一个飘忽不定的人形。

    青紫的脸,空洞的眼,流血的唇,残缺的身。

    这些鬼魂们不论是何惊悚模样,皆有一个共性特点:腕骨纤细,面黄肌瘦。

    他们扑向祭坛,也扑向群臣,疯狂的模样就好似扑向一顿顿饕餮盛宴。

    不过,冤魂办事比活人更有准则。该缠上谁、该折磨恐吓到什么程度,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贪墨少的,抱着人的脸蛋舔两口,将人吓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也就罢了。

    贪墨多的,甚至克扣粮食、残害无辜的,便咬他的耳、揪他的心、断他的手……

    肃静威严的场面瞬间炸开了锅。上一刻还端庄恭敬的群臣立刻化为受了惊的猫儿,炸了毛般四散逃开。

    上至君王下至臣子,一个个都惊叫、哭喊、横冲直撞。

    半空里,腐烂的腥臭越来越浓。

    “有鬼!有鬼啊!”

    “护驾!来人啊,快来护驾!——”

    “别推我!别推我呀!”

    朝冠掉了,玉带崩了。

    禁军冲了进来,对着那没有实质的黑雾们舞刀弄枪,却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

    刀能砍人,但砍不了鬼。

    玉晴晔看着这戏谑的一幕,忍不住笑道:“哈!该!”

    帝王还在祭坛上,即便岳氏皇位继承人代代相传明晓:世上有鬼怪,也有掌握九幽秘术的氏族。但此刻,他头一回真真切切地被鬼怪侵扰,当即吓得浑身发抖,跌倒在地。

    莫美人……朕的美人在哪里!沈爱卿不是说此女会秘术么!不是说此女能驱邪么!朕将她养在后宫宠爱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吧!

    玉美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动。那些怨魂是母亲召来的,它们不会真正要了谁的性命,但在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态”祭典里,在天下人面前,这种“吓唬”比真正的伤害更具嘲讽。

    与此同时,乌昭月的眸光也紧紧盯住了一抹身影。

    那人站在混乱的边缘,没有跑,没有喊,他的周身无一冤魂缭绕。

    要么是此人为官清廉至极,他的所作所为未曾伤及任何一个无辜。要么……

    这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乌昭月快步而去,向着那人、向着心中迫不及待想揭晓的答案。

    可当她方一接近,脸上那抹激动的神采一瞬凝结。

    她根本看不见此人的五官。

    那张脸上只有一层模糊的、薄如蝉翼的白色面具。玉兰花瓣从额心蔓延,盖住了大半张脸,与肌肤几乎要融为一体。

    当时的乌昭月不知此人身份,但玉美邀知道,那就是祖父沈惑。

    沈惑就那么淡然地站在原地,怨魂从他身边飘来又飘去,谁都不敢靠近他。他的衣袍之下,玉牌光泽莹润。

    那时的沈惑十分谨慎,当冤魂突然来袭时,即刻就佩戴上了玉兰花面具,以防万一。事实证明,小心不一定驶得万年船,但一时还是有用的。

    乌昭月瞬间呆在原地。

    找了那么久的人,那个与她有着相同血脉的、应该称呼为“父亲”的人……在如此炙热的阳光下,却仿佛一座冰雕。

    他那样的谨慎小心,防的,就是自家人。

    乌昭月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飞快凑近他,抬手,想尝试揭掉他脸上的面具。然而手指触到玉兰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开。

    乌家术法,有血脉压制,对于血亲,贴着隐身符的她动不得分毫。

    乌昭月咬住下唇,不愿死心,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去触碰,都是无果。

    眼看着祭坛下许多大臣都已经在混乱中往外跑开,场面即将失控,乌昭月只得退而求其次。

    她唤来一阵飓风,席卷起沈惑隆重的礼袍。

    终于,她如愿所偿地夺回了另一块避祟玉牌。

    沈惑在突如其来的飓风里睁不开眼,等风止时,再度睁眸,祭坛下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冤魂消散,禁军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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