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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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乔逸兰依然笑着,依然是轻声轻语对他说话,一如昔日。

    可此时看来,虽不似挑衅,却比挑衅更可恨。

    “你、你……”冯先礼乱了方寸,嘴巴胡须一起动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强行安定自己,终于,眼里猛地窜起怒意,咬牙切齿道:“你,是你!”

    定是这个阴险狠毒的女人,把他害到如此境地。他手指乔逸兰,双目通红。

    他要亲手杀了她!

    “长丰,拿我的剑来!”冯先礼站在门前,身后院里无一人影,不知在对谁下令,“长丰?”

    他回头一看,霎时脸气得发紫。一群白眼狼,等他东山再起,必将他们一个个打死,全都不饶!

    乔逸兰把笑意藏进眼睛,上前半步,探手轻问:“可要我为你去取?”

    若只听此言,那真是诚恳。

    “且等着,今日我定亲手将你伏法。”冯先礼约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有些疯癫,丢下乔逸兰,跌跌撞撞又钻回了院内。

    一路扶着墙,喘着气,直奔正堂。正堂里一片混乱,他的紫檀椅倒在地上,断了条腿,最爱的那支黑釉玉壶春瓶也碎成几瓣。

    他跨过它们,走向剑架,毫不犹豫握住剑柄,拿起了剑。

    剑光冷冽。冯先礼甚是满意,以至于唇缝缓缓露了白。他抬回头,急不可耐去取那贱人性命。

    就当转身时,眼前横划过四个浓黑大字——

    “辅政安民”。

    那是二十年前,他治水有功,圣上亲笔所题,以示勉励。那时的他还未想过会有今天。走到这个地步,他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铛的一声,手中尚未暖热的剑,掉在了地上。

    冯先礼忽然似丢了魂魄,愣在原地,呼出颤巍巍几个字:“遭了,糟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思绪拉回,却并未拉回太远。

    他在做什么……

    他还回来拿剑做什么!

    方才出走的神魂眨眼汇成利刃,从头顶直直刺下,叫他背脊寒凉,四肢酥麻。

    冯先礼十根手指各自哆嗦,把剑一踢,急忙原路返回。糊涂!逃命要紧,谁还顾她乔逸兰。

    再出小门,乔逸兰早已离开。

    饶是冯先礼也难料,被她片刻耽误,会致自己落后百步。

    一众官兵将他围堵门前,长刀映出无数张他错愕的脸。

    为首的高坐马上,低眼紧盯着他向他走来,厉声道:

    “冯尚书,回去见皇上吧!”

    …………

    这回,皇帝下了狠心,要彻底清洗朝堂。

    冯先礼结党营私,恶行累累,终被斩首示众,举族流放北地,家产尽数充公。一干党羽相继入狱,有的公开问斩,有的则悄无声息毙于狱中。

    与此同时,皇帝下诏,由刑部与大理寺带头,重审因冯先礼等人造成的冤案、积案。

    若要待一切重归平静,想来还需几年时间。

    一日,大理寺卿李钧身体抱恙,孟文芝代他向皇帝汇报工作。去时,皇帝正在发愁。

    “不知陛下为何事忧心?”孟文芝问。

    皇帝听后,微松了眉头:“封赏的事罢了。”转而又陷回思考之中,“魏谦和他那门生,朕已厚赏。可这幕后作书之人,身份尚还是谜,朕已问过多次,他二人都绝口不提。若非此人作书抨击,将冯先礼推至风口浪尖,朕还真难动他……

    “你说,这笔墨之功,朕该如何奖赏啊?”皇帝问着,将手中翻旧的书册往前一推,推向孟文芝。

    孟文芝上前拿起,垂眸细看。

    他之前也曾读过《群蝗记》,虽是别本,但足见其文理俱惬,用意不俗。

    皇帝手里这一册,更是言辞犀利,作书之人心怀公

    义,但似被逼至了绝处,因而无所避讳,字字句句直中要害,杀机暗藏。

    孟文芝一折一折翻去,此书为作者亲笔写成,每个字都刻意改了形迹,显然是不欲让他人辨出身份。这本册子相比其它要薄得多,尤其精炼,应是一气呵成。不过也因如此,那人提笔时所含情绪和遣词习惯,都分明许多。

    莫名地,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孟文芝并未深思,只道:“陛下,此人既不留姓名,想来不重名利。如今朝纲已肃,法纪重振,百姓安居乐业,或许就是他想要的。”

    皇帝颔首:“爱卿所言甚是。”

    数日后,皇帝昭告天下:

    《群蝗记》一书,切中时弊,深具扶正黜邪、警醒世道之功。作书之人,特赐号忠义先生,以勉其忧民报国之心。然其人虽隐,功不可没,他日若愿现身,待验明身份,一应奖赏仍可兑现。

    富贵荣华就在眼前,却迟迟无人来认。

    市井之间,人们的话题逐渐从书本身,转移到了这位“忠义先生”身上。

    走在路上,总能听见几声议论。

    “你说这人究竟是谁?皇上要赏他都不出面,真是个奇人。”

    “功名利禄,恐怕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诶,老周,你家儿子回来没有?”

    “回来了回来了!”被唤作老周的人露出白牙,卸了扁担,走到那两人身旁,看架势准备好好聊上一番,“哎呀,我就说官粮那事儿,他绝对做不出来,是那群王八蛋拉他顶包……”

    孟文芝从旁经过,耳边几人的对话,让他渐慢了步子,心底多少有些触动。

    在协助彻查冯先礼等人罪案,将其一众绳之以法后,他未曾休息片刻,昼夜不分重理旧案,尽他所能,为蒙冤受害之人洗刷冤屈,伸张正义。

    最初大州河那些遇害的河工,也终于能够瞑目。孟文芝竭力陈情和争取,朝廷追发抚恤,并褒扬了他们的勇毅。

    还有听闻,冯先礼被抓回那天,好似神志忽然失常,时愤恨,时惊惧,口中竟断断续续,喊着乔逸兰的名字。

    可见他往日何等罪孽。害她至深,才会畏她如鬼!

    更可见乔逸兰,也许真的无辜……

    从旧案卷宗里,孟文芝看到了乔恒。当年便是他遭冯先礼构陷,被革去官职,缚于街口受辱,由此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他是乔逸兰的父亲。

    如今,孟文芝为他讨回了公道,洗清了污名。仍记得乔大人恩德的祥符百姓,无不欣慰,甚至有人摆宴相庆。

    诸如这些案子,大理寺与刑部都在加紧重查,一桩桩一件件,若冤情属实,该归还的清白,定会归还。

    只不过……多年前的某一桩杀夫案,似乎不在重理之列。此案,已是定局,无从查证,更遑论归还清白一说了。

    孟文芝心如明镜。

    因而那份卷宗,他已有很久不敢去碰,也本就不能碰。它就躺在桌角、躺在他的手边,渐渐蒙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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