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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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伸手触上油滑的封面,一道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来:“这里记着我师父入行以来所有作品,不过只是用画和文字来呈现。”

    孟文芝浅浅应了一声, 收回目光,带着好奇从中打开, 一连翻了几页。

    白玉花鸟佩、双青龙吐珠镯、春带彩山水牌……

    画面并不复杂,许多细节被模糊带过, 只标注几行小字, 但依然掩盖不了其精妙设计与工艺。

    孟文芝忍不住重合上书册,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一支由墨线勾勒的兰花簪赫然现在眼前。

    怎如此熟悉……

    分明是阿兰的那支!

    “来咯!”

    他心中惊奇还未散去, 阮掌柜便已回到柜台, 小心翼翼递上一个红木盒:“郎君先验看验看, 若有不满意的,我再去调整。”

    孟文芝仔细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边检查着,一边顺口问道:“阮师傅,这兰花簪也是您做的?”

    阮掌柜目光正跟着他聚在耳坠上,闻言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直到瞥见打开在首页的书册,这才点头回应:“是啊。”

    “那可是师父最珍视的一件,据说雕废了数不清的上等玉料。只可惜,我都没能见过实物。”他的小徒弟又忍不住说起话来,讲了一通,还不忘继续揽生意,“师父做的簪子才是一绝,郎君下次可要定个回去给夫人呀。”

    阮掌柜嫌他多嘴,摆手道:“嗨呀,胡说。这耳坠也是我用心雕琢,怎么,拿不出手么?”

    徒弟自觉捂住嘴巴,继续埋头写东西了。

    “不过这是二十多年前的,那时候年轻,现在嘛,手感确实不如以前了。”阮掌柜想了想,无奈地又把实话抛了出来。

    “二十多年前,他可还不是百玉堂的掌柜呢,估计只勉强比叫花子体面,花光积蓄,只为把玉簪雕出与众不同的模样,没想到,人们都更喜爱热闹的花或鸟,觉得兰花戴在头上太素太冷清,师父的簪子无人赏识……咳咳,这都是师父给我说的,不掺半点儿假。”

    小徒弟明明还在忙着手里工作,嘴里咕叽咕叽,说书先生一般,又讲了起来。

    “最后呢,有一位有眼光的,不,其实只是出于好心的姑娘买了它。师父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姑娘,时不时便要提起,若非她,他可能不会再碰砣具,不会做玉饰,更不会有现今这些成就了。”

    说到这儿,徒弟忽然撂下笔,撑着脸长叹一气,语气也低落起来:“不过,出了那些事,也不知这兰花簪流落到哪里去了……”

    孟文芝正耐着心性听他讲故事,把耳坠放回盒中,去摸纸页中心的兰花簪,其上薄薄的一层绿色颜料,已有些褪色。

    若非阮掌柜有意把它放在首页,它在整本书册中并没有那么起眼。

    他指尖每碰到一处,脑海中便能比对着阿兰发髻上的实物,想到一处。

    几乎融在簪身的细长叶片,虽受形状限制,并不能松散开来,却保留着灵动的气息。

    簪头两朵兰花对开,总共十二片花瓣,各有其形状走势,既如绸缎般细腻厚实,又隐约能透出清水一样的光泽。

    在此处回忆起来,他才意识到,这支簪子,他太熟悉了。

    孟文芝回过神,不禁侧头向阮师傅的徒弟道:“可否讲得再细些。”

    自然不成问题。

    “那位姑娘当时为了安慰师父,说喜欢得要把簪子作为陪嫁,后来她嫁给了祥符的上任知县,乔恒。

    “乔知县虽清贫些,倒是个实实在在与姑娘相配的好人,不过……不过相守没过几年,他二人先后离世,本以为能留下一双儿女……唉,真是天不尽人意啊!”

    孟文芝仅仅是听着,面色便跟着凝重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回,接话的不再是年轻的徒弟。

    阮掌柜厚重迟缓的声音响起:“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弟弟年幼,出了意外,姐姐年纪大些,却被冯侍郎家的公子缠上,她便进了冯家的门。再后来……”

    “她……杀了人?”

    “是,”阮掌柜有一瞬迟疑,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将事情吐个完整,“再后来,她杀了人,杀了侍郎的亲儿子,杀了她的丈夫。”

    阮掌柜闭上眼,深深叹息,话间透着千万分的不忍与痛心:“她自己也失足落了水,当场溺亡。那会儿事情刚出,便引起轰动,后来冯侍郎消息把得紧,不许大家再提,人们不再传了,也渐渐忘了。

    “可我忘不了,若是我早知他们家的境遇,帮上一把,也不至于如此……”

    徒弟见状,从板凳上起身,走来熟练地搀扶住他,安慰道:“师父,别提了,是老天不长眼睛。”

    孟文芝借着兰花簪,意外听完了那年他不曾在意过的事的始末,此刻心乱如麻。

    可仔细想来,这其中有许多蹊跷。

    他道了谢,带着故事和耳坠离开百玉堂。

    清岳在外等候多时,刚迎过来,便听孟文芝派下任务:“传信到祥符,先以父亲的名义托那边的王大人,帮我找几份材料来……”

    清岳一一记下,知他要得紧急,片刻不待便开始行动。

    …………

    最近几日,阿兰总是梦到很多。

    她梦见冯瑾可怖的眼睛瞪着她,梦见那个脚上总绑着一条金丝红绳的女人,她抱着一个未成形的胎儿,诘问她凭什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活着。

    阿兰害怕极了,她多想躲进父母的怀抱。

    她哭喊着爹娘,就在将被推入深渊的那刻,孟文芝救了她。

    准确来说,是孟文芝晃醒了她。

    “怎么,做噩梦了吗?”他半支起身子,轻声问。

    阿兰心有余悸,疲惫地点了点头。

    孟文芝黑暗中两眼的神光透着关切,他既担忧又好奇:“方才喊得那么焦急,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阿兰顺口便要回答,忽然想起在梦里呐喊求救的场景,很快转口,“已经记不得了。”

    她放不下心,又问:“我梦中……可有说些什么?”

    孟文芝那处的两点睛光缓慢地灭而复明,一次又一次。他应是眨了几下眼,半晌,才开口否认:

    “没有。”

    他下床点了一盏小灯。

    灯光不足以驱散全部黑暗,却让靠近床的这处显得格外温暖。

    孟文芝回来,轻声在她耳旁说着:“天还未大亮,睡吧。我一直都在。”

    阿兰望着浅橙色的墙壁,眼里却和各处死角一样黑,没有被染上丁点色彩。

    翌日清晨。

    阿兰从浅眠中醒转,出于习惯先转过头,不见孟文芝踪影。

    身旁还留有他的体温,他似乎是刚刚离开。

    阿兰仰躺在床,望着床顶渐渐松懈下来紧张的身体,唯有心口还如被棉花堵了一般,连呼吸都费劲。

    不知过了多久,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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