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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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月扭头望向案上的铜镜,看见了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还有一头白了一半的青丝。

    原来人真的会一夜白头,裴光霁白头的那一夜,也是这样吗?

    沈书月对着铜镜轻轻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她好像早就在哪里见过了。

    想了想才记起,那是腊八夜她和裴光霁在那场大雪里一起被雪染白了头的模样。

    原来那就是白首的模样。

    她和他,已经在那场大雪里一起白首了七次了。

    而眼下,沈书月对着铜镜笑了起来:“裴光霁,你看,我们又一起白首了一次。”

    第76章 入梦

    76

    三日后清晨,净尘寺后山。

    一座土色鲜黄的新坟静静卧在坡地,坟头斜插着一柄断裂的君子剑。

    谢长彦立在坟前,沉默地望着那柄断剑。

    十月十五那日,他赶到净尘寺后,看见的除了躺在血泊里的裴光霁,还有落在他身侧的这柄断作两截的佩剑。

    是他带走了这柄剑,在寺里留下了一只疑遭洗劫的钱袋,伪造了多人杂乱的足印,又买通药叟作了伪证。

    县衙素日甚少接触命案,经验不足,听了药叟的证词后先入为主地有了定见,勘验时顺着心中定见推演,便被这些假象蒙骗了过去。

    这案子确实因此上报到了州衙,迎来了一名刚正不阿的推官,复查了当年的旧案。

    可这旧案的真相,却是坟中人心上的姑娘用半头白发换来的。

    这定非他心中所愿。

    “对不住,”谢长彦垂了垂眼,对着坟中人道,“我不该擅作主张将她牵扯进来。”

    昨日县衙彻底结案,沈书月去到县衙接了裴光霁,亲手替裴光霁梳发净面,换了一身洁净的襕袍。

    本是说好,今日她会与他一同上山安葬裴光霁,但今晨,他却只等来了她的丫鬟。

    小芍告诉他,沈书月昨夜合眼后一睡不醒,病倒了,来不了了。

    然后又将一方木制的墓碑交给了他,跟他说:“这是姑娘这两日亲手刻的,姑娘说若是无碑的荒坟,坟中人会变成无处安身的孤魂,所以这碑还是得立,姑娘的手不好,刻得有些粗糙,劳烦谢郎君了。”

    谢长彦弯下身,拿起倚靠在一旁树干上的那方木碑,将包裹在上头的白布拆开。

    一行深镌入木的字映入眼帘:故夫裴君光霁之墓。

    谢长彦将木碑深凿入土,立在了坟前,再次对坟中人开口:“听闻自绝之人故后不能回返阳间入生者梦,头七也没见你托来只字半句,不知你还能不能想办法回来,若能的话,去看看她吧。”

    *

    旦暮交替,日子一天天过去,从附近州县赶来的名医一个接一个匆匆入了霏园,又一个接一个摇头叹气着走了出来。

    憩云院的寝间里,案头最后一朵木芙蓉的花苞始终未曾张开,自裴光霁下葬前夜出现枯萎之色,到如今已然彻底凋败。

    也就是花苞开始枯萎的那夜,沈书月在刻完那方墓碑后便一睡未起。

    她躺在榻上睁不开眼睛,但能听见身边人说话的声音。

    这几日里,她听见过苗娘的叹息:“当年老爷请的那位医师以重镇之药强压下姑娘的心疾,本是剑走偏锋,姑娘重忆起往事,必遭反噬,如今姑娘心脉受损,神魂难归,若这涣散的心气无法收摄,再多的汤药恐都难以回转。”

    也听见过祖母的痛心:“这人的命数,当真都是写好了的,当年我们为着不让婵婵听闻裴家那孩子的消息,特意搬来留夏,谁知裴家那孩子竟与留夏的净尘寺有那般渊源,最后偏就是自绝在了净尘寺里,如今你又为着婵婵张罗亲事,择选郎婿,挑着了一个卢郎君,到头来却成了帮婵婵寻到真相的人,真应了那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还听见过阿弟的歉疚:“是我们对不住裴郎君,若早知阿姐当年所说是真,哪怕翻不了案,至少大赦之时,我们该去北地接裴郎君回来与阿姐团聚,如今阿姐知我们当年本意是想为她好,怪不了我们便只能怪自己,这坎要如何过得去?”

    最后还有阿爹的愧悔:“婵婵,是阿爹错了,阿爹不该不相信你,昨夜里,我梦见了你阿娘,她说当年若换作是她,就算难能相信你的话,也要陪着你去做一切能做的事,让你为你认定的人尽过力,才可能治好你的心疾,你阿娘说,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哪怕你当真选错了路,我这当爹的也该做为你托底的人,而非打着为你好的名头逼迫你,替你选择,婵婵,都是阿爹害了你们,你就怪阿爹吧,不要怪自己……”

    很多人同她说了很多话,大家都在劝她看开些,往前看,就连记忆里腊八夜的裴光霁也在对她说,往腊月初九去吧。

    可是倘若无法再见到昨日的裴光霁,她该如何坦然向明日走去?

    她实在累得走不动了,睡梦中,她隐约感觉自己的身子在慢慢变沉,沉得像湿重的泥,魂魄却在慢慢变轻,不知到了哪个时刻,就这么轻飘飘挣开了躯体。

    她的躯体没有力气挣扎挽留,任由魂魄游离了出去,悠悠上浮起来。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就要飘向远空去了,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焦急颤抖的男声:“婵婵……”

    声音入耳的一刹,她的魂魄重重震荡了下,瞬间落回了躯体里。

    在这一刻的心神震动里,她迫切地想去确认这道声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张开了沉重的眼皮。

    偏过头,一眼看见了屈膝在她榻前的人。

    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襕袍,眉眼是七年前的模样,似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急急赶来,此刻凝望着她的眼底满是焦色。

    “裴光霁……?”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榻前人,慢慢从榻上支肘撑坐而起,在彻底看清楚他的一刹跌撞着扑抱上前去。

    榻前人起身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低下头去闭起了眼睛:“婵婵,对不起,如果知道我走以后,你会想起来,会这么辛苦地为我奔波,我一定不会……”

    她用力回抱着他,热泪潸然而下,拼命摇起头来:“我不苦,只要能救你,我就不苦,可是裴光霁,为什么我还是改变不了那一夜,为什么我还是救不了你……”

    裴光霁睁开眼,抬手抚上她的脑后,安慰般轻轻抚摸起她半白的长发:“婵婵,你已经这么勇敢,这么努力,上天不会忍心辜负你,也不会忍心让洛青漕河沿岸的上万百姓就这样枉死,让大昭就这样断绝了气数,等你下次回到过去,一切一定会不一样的。”

    沈书月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眼望向窗前春瓶里枯萎的花枝:“可是花不会开了,我回不去了……”

    裴光霁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花开有时,上天如此安排,定有用意,我想,兴许清正元年里还有什么事等着你去做,等你做完了那件事,花会有重开的一日。”

    沈书月慌忙止住了眼泪:“什么事?还有什么事等着我去做?”

    裴光霁一面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一面摇了摇头:“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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